愿你在这里遇到同样独立且丰富的灵魂

梅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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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繁强

孔繁强 笔名东方强。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浦江作协副主席。曾在《中国故事》《天池小小说》《金山》等杂志报刊上发表过中长篇小说和小小说。著有小说集《战俘英雄》一书。曾获得过全国年度二等奖,第二届光辉奖法治微小说大赛一等奖。

 

11那天,我的电子商务公司营业额比平时多了5倍,晚饭,35岁的我喝高了,回家就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不知啥时,我被一首时下非常流行的《小苹果》舞曲带到了一个广场舞池上。

当广场舞结束,我回家时,不知为什么我迷路了。尽管那一幢幢熟悉的房子、街道、公园急匆匆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可我就是到不了家,感觉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县城。最恼人的是,空旷无人的大街上静得只有风在鸣唱,除了马路两边LED路灯十分卖力地吐着桔黄色的光,只有这个不离不弃陪着我的瘦瘦长长的影子了。我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当一个人很寂寞时,其实影子是最好的伙伴,是可以交心的朋友,而不是什么小说家常常用来虚构的魔鬼。

就在我问影子怎么才能找到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时,突然,我耳边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小后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大吃一惊,忽然,我发现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出现在我面前的漂亮女人就是我日思夜想的人——梅姐。

此刻,梅姐背着一个双肩旅行包,拉着一只航空箱就站在我面前。

一点没错,梅姐仍然是我当初看见时那样,漂亮,干练,气质非同一般。

我呆呆地看着她,语无伦次问:“你真是梅姐?这么多年了,你上哪儿了?”

梅姐笑了笑,说:“我只是去外面的世界跑了跑,这些年你还好吗?”

“还好,我开了一家电子商务公司,生意比我原来打工的那家实体店好多了。”我回答道。

认识梅姐那年我只有20岁。那时,我就是这么一个小混混,是个没爹没娘的“混鳅”,在一家私人的机电商店当送货员,低廉的工资只能维持我正常的开支,所以没有哪个女孩儿喜欢我。许多的日子里,我除了上班下班,在宿舍里看看电视,或者同小区大门门卫老大爷下盘棋外,真没啥爱好。

有一天晚上,当无聊的我瞎逛到这个县城闹市区的一个广场时,借着两盏只有65瓦节能灯的低沉光亮,我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人,居然大多是些中老年妇女,男同胞很少,像我这般年纪的人更少。跳交谊舞的人,也就那么几对,大多数人都在跳着一种叫“自由步”的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广场舞。于是,出于好奇,从没跳过舞的我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着广场舞跳了起来。

我当然不像有些中老年人初学那样怕难为情,反正夜色朦胧,难看也没人会注意。也许我身材长得瘦又修长,灵巧,天生是一副好动的料,几个舞曲下来,我居然全会跳了。更让我惊讶的是,当舞曲停下后,我耳边传来了几个中年妇女的议论声:“哎呀,这个小后生,真灵气,这两下功夫,就会跳了。”然后,在接下去的舞曲,就是她们跟着我跳,这真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从此,我就迷上跳广场舞。

如果我没有这跳广场舞的专长,也许我不会认识梅姐。认识梅姐是在一个有着千年历史古塔的公园内,一个被有着多年历史的樟树覆盖,又被数十株高耸入云的桉树、青石板台阶环抱着的露天舞池上。

那天晚上,我像个迷途羔羊,就这么瞎逛到了这个公园的露天舞池上。当我第一眼看到梅姐时,就被她独特的美貌气质吸引了。

43岁的梅姐身材高挑,肌如白雪,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让人觉得非常有活力。她身穿深蓝色短袖上衣和短裙,上衣领口很低,那里面的乳房,就像草原上一匹很不安分的小马驹,不时在奔跑着,随时就要冲破这衣服。从背后看,你根本分不出她是姑娘还是少妇。不过,梅姐吸引我的地方并不是她身上的性感部位,而是她双眸流露出来的目光。那目光就像原始丛林水潭里的水,一尘不染,清雅脱俗,可以说她是我见过的成熟女人当中最漂亮的。

说来也怪,在舞池内,只要我看到梅姐的身影和她的目光,我就如一条脱缰的野马,恣意狂奔,而且我觉得自己的热情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越烧越旺,丝毫不感觉累,直至最后一首舞曲结束,仍然意犹未尽。

后来我听说,梅姐的容貌很让一些男人想入非非,他们常用一种火辣辣的目光去探寻她身上所有的一切,他们常常借免费教她跳交谊舞之名接近她,但她始终不为所动,她仍然是跳着并不熟练的自由步舞,所以这些男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唉声叹气。

我不信邪,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假如我不能同她上床,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同她聊聊天,成为一种纯洁的朋友呢?或者那种所谓的红颜知己?也许是我年轻气盛,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基因在我身体内作祟,我决定接近梅姐,而不管结果如何。

我故意在她后面,跳自由步舞,我总是想找出她跳不对的舞步缺点,然后让我有机会接近她。两首舞曲下来,我发现她好像是刚来学跳自由步舞,这伦巴和恰恰舞曲里有几个舞步的动作错了,还跟不上音乐的节奏。于是,我对她说:“姐们,刚才那动作应该是这样的,澎恰恰,澎恰恰。”我边说边做动作。

梅姐看了看我,笑了笑,又点了点头,仍然没说一句话。不过,她看我的目光已经在我心里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后来,只要我一想起她那双如深水潭般的目光,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在沸腾。

大多数的日子里,梅姐总是提前离开舞池回家,看着她优美的身姿走上这舞池的台阶时,我的目光便会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的身段,直到她的身影在我眼里消失。当然,我在别人面前仍然还是装成一副无所谓,很随便的样,因为我不想被别人说,这个“小后生”是不是癲了?这么不灵清?

为了能多同她多在一起,每天晚上,我总是准时下班,匆匆忙忙吃过晚饭,然后骑着一辆破旧的电瓶车火燎燎地赶到舞池来。让我恼火的是,我总是不能比她早到舞池,我知道,这全都是那刻薄老板定的下班时间,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当老板,那该多好。

每次,只要我踩到舞池上方那一圈石板路上的棕色树叶时,站在高大的桉树下,我的目光,远远地总能从舞池那黑压压的人群中准确地筛选出梅姐来。如果有一天,她没来,那么我除了失望,双脚似乎被重重的东西绑着一样,跳起舞来就很不带劲了。尽管我知道,我对她就是非分之想,异想天开,但这种念头,就像一种旺盛的植物滋生在了我的脑海里,越长越大,我根本无力拔掉它。我甚至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梅姐时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世界就奇怪了,你越是不想失去的,偏偏失去了。

终于,我连续七天没看见梅姐了,我的心情坏透了,上班常走神。一个月没见到她,我茶饭不香,情绪崩溃了。三个月没见到她,我上班出差错了,然后我被老板辞退了。一年多没见到她,我开着电瓶车居然发酒疯似的同一辆面包车在马路上亲吻了一下……

“哎,想啥?瞧你这傻乎乎的样,给你讲讲我这些年的故事吧。”梅姐说道。她的言谈举止仍然很优雅。

“小后生,告诉你,我曾经拥有过一幢县城最高档的别墅。那时,我老公在水晶行业里做得如鱼得水,大儿子在一所中学教书,小女儿在武汉大学念书。我原来在县城一家非常有名的珠宝店上班,如果没结婚,我可能还会干下去,因为老板和员工们都喜欢我。但结婚后就辞职帮丈夫打理业务了。我同所有女人一样,喜欢做饭,尤其是那红烧牛肉萝卜汤、酸菜鱼汤、骨头饭深得全家人喜爱。老公对我关爱有加,一吃过晚饭就说,去学跳舞吧,这样能保持你的身材。说完,他就独自散步去了。

“也许命运同我开玩笑吧,就是这么幸福的一家,说变就变了。就是那年,你没看见我去跳舞的那段日子里,有一天晚上,我老公从上海签好一笔外贸大单,在返回家的路上,那辆高档轿车在高速路上就像着魔一样,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将他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同样是那年,出国旅游的大儿子,连同一架外国客机失踪了。我整一年没出过家门。第二年,女儿在探险旅游时,突然不慎跌入山崖。不久,我便被医院宣告,胃癌晚期,癌细胞很快就发生了转移。

“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只有四十三岁的女人,遭到如此接二连三、天崩地裂的打击,精神上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状况。我整日以泪洗面,孤零零地等待死神来临。你肯定在想,我的这种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告诉你,女儿没了的那年,我卖掉了工业园区的厂房和所有房产,只留下城北那套二室一厅的旧套间房。你要知道,人没了,或者没了健康,什么钱啊、权啊、名啊、地位啊、豪宅啊,统统就是垃圾一堆。

“我整日与这套老房子为伴,深居简出,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白天偶尔上街,也是戴着帽,架着墨镜,生怕见到熟人。渐渐地,我对白天产生了一种恐惧感。每次客人来家里,我都要进行戴假发、涂脂抹粉、描口红等一系列繁琐工作,这必须得花近20分钟的时间,然后才能去开门,而且还必须强装笑脸。因为癌细胞毫不留情地扯光了我的头发,吞噬着我身上的肌肉,把我的脸涂上黄黑色,我就像一个随时要被风刮倒的纸片人。

“最让我头痛的是,我突然有了一个敌人——失眠。失眠疯狂抽打着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这是一种特别折磨人的体验,比让人耗尽气力的疼痛还难受。每个夜晚,我就像生活在福尔马林的气息中,感觉死神渐渐离我近了。就在失眠和死神同时向我发起凶恶的进攻时,电视上《动物世界》里一匹北方的狼同硕大狮子顽强拼搏的影像映入了我眼帘,我想,反正都是死,为什么我不能像狼一样同我的敌人作一番搏斗呢?

“于是,我开始在夜间走路。我穿了一双旅游鞋,从城北环城路出发,沿月泉东路,穿过县城东门那个大公园后又往南走,到达大桥路后继续往南走,到达江滨中路后又往西走,然后又往北走到环城西路,再然后向右拐到达广场路。其实早就到家了。

“走这段路,假如是正常人,只需花一个半小时,可我花了近两个多小时。因为我每走十五分钟左右就要停下休息约五分钟,而且明显心律过速,大汗淋淋。我想,如果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倒在这路上?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化在夜幕中?好几次我想放弃返回家,但耳边总是有个声音在叫喊:‘前面哪怕是万丈深渊,你也不能走回头路,得往前冲,否则就会做日本人的俘虏。’这个声音是抗战时期一支八路军连队为掩护主力部队突围,当他们打光了所有的弹药时,一位连长对一个年轻士兵的喊叫声,这个士兵就是我父亲。于是,我又挺起胸膛,咬着牙继续走,一直走完这条路。虽然觉得有些累,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让我的敌人老实安静了两三个小时。渐渐地,后来晚上走路,我缩短了休息时间,三个月后,我走这条线路的时间居然同正常人一样了,有时还快了十多分钟。

“有一次,我在晚饭后去征服同一段线路时,我突然改变了以往的身体姿态,我将自己的双手向体侧外平抬起,上下摆动起来,就像一只飞舞的燕子。

“我知道,如此一来,的确加大了体力消耗,但为了打败更多的敌人,我必须这么做。如果突然有人出现在马路上,我立马换为平常走路样,因为怕被人看见觉得我很奇怪,可是一旦没了人影,我又恢复原来的样子。有时,我都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好笑。

“走着走着,我渐渐地慢慢跑起来了,到达家只有3公里路时,我竟然飞奔起来了。我费力地喘气,挥舞着双臂,心脏怦怦声不时闯入我脑海,汗如泉水,浑身发热,有时,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燕子,而是一只勇敢的雄鹰,最后飞到了家。

“我跌跌撞撞地挪进浴室,趴在镜前的洗面盒时,已是一个软软的面团人,我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就像有人在不停地捣蛋,于是开始呕吐,吐得翻天覆地,直到气力全无。冲澡时,我不停地问温柔细腻的水丝,水丝啊水丝,你究竟还能陪我多久?

“第二天夜里,我又穿起运动鞋,绒线衣,戴上黑色旅行帽子,戴上MP3,来到街上,开始走了,然后又像黑燕子一样慢慢跑起来。我一边喘着气,低声跟着歌曲唱,一边贪婪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谁也没想到,我这样慢跑了一年多时间,我的生活和人生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惊人变化。

“我每次从县城东边的这个大公园东门台阶下来时,总是能听到一种低沉雄浑的口琴声从对面的草地上传来,而且我知道这是一首周华健的《风雨无阻》的经典歌曲。之后,我发现在草地上一棵桂花树下,有一个瘦瘦长长的男人身影,没错,口琴声音就是从这个身影上发出的。这身影既熟悉又陌生,他是谁呢?

“说来也怪,在这灰暗的夜幕下,只要我从公园东门的台阶下来,远在十多米处的口琴声音便戛然而止。终于有一天晚上,当我快靠近这身影还有五米左右时,男人说话了。他说:‘梅姐,晚上好。’

“我大吃一惊,然后回答说:‘晚上好,兄弟。’我同他仅仅就说了这么一句非常普通的客套话,然后,我就走开了。其实这男人我认识,他8岁时,他家就做过我家的邻居。

“一个夏天夜晚,我同往常一样,当我从这个公园东门的台阶下来时,男人突然叫住我说:‘梅姐,想同你一起走路,可以吗?’

“‘可以呀。’男人笑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认识我,难道我没变?’我问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说:‘你的确变了,但你的目光没变,还有你走路时,风中带来的气味没变。’

“我笑了笑说:‘那好吧。’然后,我们就开始走了。

“他跟在我后面,这时我发现他是个瘸腿,如果走慢点儿看不出,但走快就明显了。

“我对他说:‘瞧你这样,你可别掉队哟。’

“男人回答说:‘我不可能掉队的。’

“‘你就那么自信?’

“他笑了笑,然后说:‘只要你的身影没从我眼里消失,我就不会掉队。’

“我同他仍然是沿着原来的线路走,只是我在转入广场路时,两人就道别了。

“从那天起,我们每晚都要一起走路或者慢跑。在这个公园东门的台阶对面的草坪上会合,一起征服我常走的这条线路,然后在广场路分手。

“‘梅姐晚上好’,‘再见,梅姐’。这就是我每天晚上听到男人所说的全部内容。我本来并不打算同他闲聊,压根就没有对这个男人有任何想法,尽管我很感激他,他也从来没向任何人提及我俩夜间一同走路的话题。但是,当他患了感冒,或者有其他事,不能与我做伴走路时,我总觉得自己缺少点什么,甚至还有些失望。等他康复后,在草坪上迎接我时,我也只是说声今天真冷,然后就开始走路了。还行吧。他也只回答这么一句,然后两人便走开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夜,男人在环城西路的拐弯道上,那流淌在地上的污水结冰,让他一不小心跌了一跤。虽然不是很严重,可我还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家,强迫他冲了一个热水澡,泡了一大碗红糖生姜水给他喝,然后,又叫他换上了原来儿子的衣服。那晚,他在我那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早晨。自从那天起,他对我的称呼改成了梅子,我叫了他的名字,阳子。

“不久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阳子决定结婚了。

“‘她眼看就要死了啊,而且她根本不会有孩子的,阳子怎么会娶她?’居民楼里多嘴老太婆说道。

“‘阳子腿还有些瘸,一直在帮别人打工,两人怎么能在一起?’居民楼里的长舌头女人说道。

“居民楼里的人说的这些话,不知啥时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听后只是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对阳子说:‘阳子,咱们是不是走自己的路,随别人怎么说?’

“阳子啥都没说,双眸看着我不停地点着头……”

“梅姐,接下来,就让我说阳子的故事吧。”我打断了梅姐说的故事。

“后来,阳子结婚那天中午11时,县城一个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当明快亮丽的婚礼进行曲响起,那一对新人随着司仪的指令,走上这红地毯上时,整个广场沸腾了。

“那天,阳子盯着梅子看了又看,笑了又笑,然后说:‘梅子,你今天真美,为什么这么美?’

“梅子一直甜甜地笑着。

“梅子穿着白色的蓬蓬公主裙婚纱,裙摆时尚简洁,垂直飘逸,翩翩起舞。她一直笑着,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有神,走路时婚纱飘出的风似乎在唱着快乐的歌。

“阳子那天穿着一身庄重的毛呢布深蓝色西服,上面别一朵小红花,干净整洁,简约利落,气度非凡。让人觉得他有一种男人的睿智、稳重和内敛气息。阳子同样一直笑着,他牵着梅姐的手拾级而下,走向一辆高级的敞篷车,打开了车门。然后,他们乘车从广场上出发,沿着他们曾经在晚上走过的路,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豪华的大酒店停下。在那里迎接他们的有不少亲朋好友,其中就有居民楼的多嘴老太婆和长舌头女人。

“酒席上,阳子和梅子两人不停地给大家斟酒,人们再次向这对新婚夫妇道喜。大家狂欢不停,直到天空中星光闪烁。随后,人们将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后来,阳子说,这场婚礼在人们记忆中保留了很久,甚至在梅子的葬礼上还被人们忆起。

“梅子是在婚后一年半时去世的,至今人们仍然还记得。当时,大门在新人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时,她说了一句话:‘哪怕遍体伤痕,也要光彩照人。’这句话人们记不得她说过几次了,正是这句话结束了那场被所有人牢记了很久的婚礼……”

说到这儿,我大声叫道:“对,梅子,咱们走。”

奇怪的是,我眼前的梅姐突然消失了。

“梅子,梅子!”就在我大声呼叫时,突然,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音惊醒了。

天亮了,我知道是我的专职司机来叫我起床了,我得去阳子电子商务公司上班了,因为我就是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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