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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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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楚的爱

舒青

舒青 笔名霜叶,侗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湖南省新晃县作协会员,湖南省怀化市作协会员。现任职于湖南省新晃县工商局,写作师从戴荣里老师。作品先后在湖南省怀化市《雪峰文化研究会》《中国工商报》发表。

 

桂梅要结婚了,灵发如遭受了晴天霹雳,青梅竹马的桂梅,却嫁给自己的堂哥,灵发一时难以接受。只是,已是板上钉钉一般的事实。灵发企盼自己是螺丝刀,将他们分开,但是他做不到,这等于背叛亲人。但是,桂梅选择灵敏,何尝不是背叛自己。曾经的那些山盟海誓,曾经的那些点点滴滴……灵发不再忍心去揭开,因为一揭开,他就感到心口疼痛。

乡里新嫁娘出嫁,头天晚上,有陪嫁的习俗,主要是唱陪嫁歌。灵发本不想去,他害怕面对这个事实。但一想起晚饭时,桂梅那期盼的眼神,好像在说:“晚上你一定要来!”灵发就不忍心了。灵发来到桂梅房间,房间里挤满了人,回荡着哀戚的嫁歌声。这时,人们专注地看着新嫁娘,没留意灵发的到来。一个姑娘正开口唱嫁歌,另一低沉的声音先唱:“伴嫁伴到五更头,一无灯草二无油;哥的眼泪当灯草,妹的眼泪当桐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桂梅一下子哭了起来,哭嫁声代替了歌声。

夜深了,陪嫁的人纷纷离去,只剩下灵发和桂梅,灵发起身要走,桂梅说:“你到大树林等我,找你有点儿事。”大树林约二三亩地.位于村庄的东边,都长着碗口大的树。灵发到时,桂梅已等候在那里了。夜是那么的静,树林是那么的空旷,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林,照射在地面上,灵发借着依稀的月光,看清桂梅的样子,她的眼里含着忧伤,衣着虽然简朴,却很得体。端正的鼻子,微向下弯的口形,显得很倔强。灵发真想冲向桂梅,将她的脖子捏起,然后质问她:“你这个贱女人,当初不是说好了,以后要跟我的吗?怎么却要嫁给我哥哥?”看着桂梅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强忍下来。桂梅拉着灵发的手,向树林中走去,在草地上坐下,桂梅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灵发说:“我今天是来向你求婚的,可惜……你不是答应等我的吗,怎么就结婚了?”灵发这么一说,宛如冬日的春风,桂梅眼里的忧伤,一下被吹散了许多。但她的心仍被沉痛重重压着,她低声地说:“我是被逼的……”

桂梅是一个乐观活跃的女人,整天歌声不断,每天从黎明到深夜,四处都有她的踪影,连衣裙的沙沙声,到处都能听到。她勤劳持家,家里内外都是干干净净的。灵敏自小喜欢她,桂梅却喜欢灵发。高中毕业后,灵发在外面做生意,桂梅在家务农,村支书灵敏向桂梅求婚遭到拒绝后,为了得到桂梅,以培养桂梅入党为由,晚上经常找桂梅谈话。一天,灵敏和桂梅一起去邻近村学习金银花种植技术,天黑了才回家,路上灵敏强奸了桂梅,桂梅只好答应嫁给灵敏。从此桂梅从态度和蔼的人变成了心怀戒备的人,她痛恨整个世界,渴望孤身独处。

桂梅说完把头靠在灵发的肩膀上又说:“你还记得你被学校处分的事吗?”灵发说:“怎么不记得呢……”

灵发仿佛看见灵敏那瘦长无肉的脸正抽搐着,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加上那眯缝成一条线的眼睛,好像奸商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灵敏、灵发和桂梅在一个班,灵敏当班长,灵发和桂梅经常在一起打猪草和砍柴,一天他们一起砍柴,桂梅扭伤了脚,痛得掉下了眼泪,灵发蹲下用手给她揉脚背,疼痛减轻些后,桂梅双手按着灵发的肩膀站起来,由于用力过猛,没有准备的灵发往后面一倒,桂梅顺势往前扑去,压在灵发的身上。灵敏将此事告到学校,学校以调戏女同学处分了灵发。

桂梅说:“你一出去就是五年,我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灵发说:“我在外地做生意也不容易,先是在郊区租一间小而暗的房子,既放货又住人,白天四处赶场,晚上就住在这阴暗的房子里。几年后自己开了家百货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终因赚不到钱,不好意思回来见你。”桂梅黑黑的大眼睛,牢牢地盯住了灵发,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在转动。“其实我是看重你这个人,不是看重你的钱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桂梅一把抱着灵发用低沉的声调说:“这是我们婚前最后一次相会了,我把身子给你。”桂梅说完,用力把灵发推倒在草地上,解开衣服压在灵发的身上,双手紧紧抱着灵发的头。灵发脑壳“嗡”地响起来,简直不相信眼前的情景,他用力推开桂梅,这里恰好是一个斜坡,两人顺着斜坡滚到平地,灵发正好压在桂梅身上,他望着桂梅袒露的酥胸和湿润的黑眼睛,不由得紧张起来了,使劲挣脱紧紧抱着他的桂梅的手,一边摇着头跑,一边气愤地说:“你这是在报复灵敏,羞辱我,无耻!”桂梅坐在草地上和灵发泪眼相对,默默无语。灵发疯了似的跑回家,桂梅两眼含泪望着渐渐远去的灵发,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声。随即,上空乌云滚滚,雷声大作,下起了大雨。在茫茫的夜色里,狂风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面对这一对即将在爱河里永别的情人,风仿佛在为他们怒吼,树木为他们惋惜地摇头,有情的天穹也在为他们哭泣……

灵发父亲下葬的第二天,妹妹雪花办了一桌酒席,定在县城东湘西酒楼,请灵发及族人吃孝饭。吃完饭已是下午六点多钟了。桂梅说:“灵敏你醉酒了,公公婆婆平时又难得来县城玩,你们就在雪花家休息,我回家喂猪。”灵发说:“我要回去给父亲点灯(死者借灯光一路走到天堂),我们一起回去。”路上灵发说:“桂梅,你们结婚5年了,怎么没生小孩?”桂梅说:“灵敏是死精,不能生育。”灵发说:“灵敏有什么反应?”桂梅说:“检查结果是我去拿的,他还不知道。”一会桂梅又说:“嫂子对你好吗?”灵发说:“如果好,我妈就不会独住一边了。”两人默默无语地回到家中,灵发胆小,桂梅陪他去点灯。回家时灵发说:“桂梅,我戴孝未满四十天,又不便在你家休息,一个人在家睡又有点儿怕……”没等灵发说完桂梅说:“那我就在你家休息。”

乡村的夜晚很安静,只听见几声动物的叫声,加上灵发的父亲刚死,显得有点儿阴森。桂梅洗完澡穿着薄薄的睡衣和灵发在房间里看电视,看着灵发饿狼似的眼神,感到好笑,她说:“发哥,夜深了,我睡觉去了。”灵敏比灵发大三岁,但桂梅比灵发小,从小叫发哥惯了,婚后她一直这么叫。

桂梅躺在床上想:灵敏不能生育,他们没有小孩,年纪一天天增大,怎么办啊!曾经有人对她说:你偷一个吧,有总比没有强。开始桂梅觉得既对不住灵敏又丢丑,转而一想:是啊,蛮多没有小孩的老人生活没有着落,林溪冲姚妈的孩子不也是她偷来的吗,现在不是蛮好的,谁又去管他是不是她丈夫的儿子呢。偷谁呢?今天恰恰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过想起灵发她就生气,那天晚上灵发拒绝了她的请求,头也不回地回家,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桂梅在雨里高一脚低一脚地回家,好几次她和灵敏到县城来都没有找他。现在想起来她又觉得灵发这样做是对的,是对她负责,是真心爱她的,这么负责的人不爱爱谁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又想到贞洁,转而又想,贞洁冷了不能当衣穿,饿了不能当饭吃,管它贞洁不贞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桂梅推了一下灵发的房门,门没有上锁。她轻轻地走到床前,连续叫几声“发哥”,灵发才转过身来。

灵发看着桂梅好一会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桂梅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灵发像头发情的野兽,将站在床边的桂梅一把拉到床上,抱着她说:“刚才看到你穿着薄薄的衣服坐在身边,我真想抱着你。你睡觉后,我几次到你房间外,本来我有房间钥匙,还是没有开门进去,我都是顾着兄弟面子强忍下来。”桂梅说:“你怎么又接受我了?”灵发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中你的孝心,灵敏当初对你如此狠毒,这些年来你不离不弃地跟着他,孝敬老人。我妈却被宋琳赶出家门,独住一边,我经常想,要是和你就不会这样了。”“唉!”桂梅发出了深深的叹息声。

灵发说:“你为什么找我呀?”桂梅说:“我们本是青梅竹马,要不是灵敏耍奸,我们早就结婚了。另外,安葬你父亲的道工师傅说,为你父亲找好地打好桩,就有一个猫头鹰叫。挖井(俗语:埋死人的坑)的时候里面有‘咚、咚’的响声,说明你父亲安葬在一块好地。灵柩出门时天上开着太阳,灵柩放下时天就下了小雨,埋葬好后天就下大雨,又有一个猫头鹰叫,这说明你父亲安葬得天时。”灵发说:“这能说明什么呀?”桂梅说:“你家要发财,要出个能人。”灵发说:“你真迷信啊!”

这一夜,桂梅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桂梅双手紧紧地抱着灵发,直到双方满足才放手。

灵发在桂梅身上播下的种子发芽了,灵敏全家很高兴。灵敏说:“桂梅,家中的活有我和爸妈干,你好好休息。”桂梅说:“我们在县城叔妈隔壁租套房子住,一来你在县城做工不用来回地跑,二来我有什么事,离医院近又有她的照顾。”灵敏高兴地点点头。

灵发一星期来看他妈一次,这天桂梅到叔妈家已是下午五点钟,叔妈不在,灵发在弄夜饭,看到桂梅进屋他笑眯眯地说:“我妈说你怀孕了?”桂梅笑着说:“你不高兴吗?”灵发说:“高兴啊,敏哥呢?”桂梅说:“到外地做工去了,叔妈呢?”灵发说:“去外婆家去了。”

晚饭后他俩来到燕来寺游玩。寺庙位于城西的螺丝坡上,据说寺庙创建人演道法师焚香举行洒净仪式时,忽聚数百只飞燕盘旋上空,不断地变换飞行姿势。洒净结束时,飞燕去无踪影,所以定名燕来寺。寺院有大雄宝殿、伽兰殿、念佛堂、斋堂、客堂、寮房等。他们手拉手地沿着绿树成阴的花阶路来到大雄宝殿,桂梅虔诚地跪在观音菩萨神像前许愿说:“请菩萨保佑我怀的是男孩子,若如愿,我们一定重谢。”并捐献一百二十元。

这一夜桂梅结婚以来第一次梦见了灵敏。灵敏怒视着桂梅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背着我跟别人好。”桂梅说:“要是你像个男人,我会这样吗?不这样,我们老了怎么办啊?”灵敏低着头,哭了起来。桂梅说:“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不说谁知道?”说完桂梅就醒来了,她躺在床上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丈夫愤怒的眼神,想起他负疚的泪水,心里一阵难受,决定还是要婆婆来照顾她,翻身又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桂梅就觉得肚子有点儿痛,灵发送她到医院,并打电话喊来了桂梅的婆婆。中午,桂梅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灵敏中年得子,惊喜若狂,办了一个隆重的三朝酒。灵发来到时,灵敏家堂屋、屋柱和窗户上都贴满了红对联。灵发首先来到桂梅的房间,桂梅看到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轻轻地说:“乖崽,爸爸来了。”戏班在他家院坝里变换着队形敲腰鼓,直敲到宴席开始。

宴席从午后开始,酒过三巡,要抱小孩到堂屋叩拜外婆及在坐的亲朋好友,讨见面礼钱。灵敏醉酒了,桂梅叫灵发抱婴儿到堂屋,外婆及在坐客人都要讲酒令赏赐,多少不限。

接到灵敏去世的电话,灵发正在外面进货。回到家里,灵敏已经下葬了。抱着孩子在灵发家火铺上坐着和灵发母亲闲聊的桂梅,看到灵发后伤心地哭了起来,灵发劝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哭泣。灵发说:我上半年回来时灵敏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去世了?”桂梅说:“他是得抑郁症死的。”

桂梅说:“去年灵敏回家给父亲做生日,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父亲坐在火铺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母亲坐在火铺脚,火也不烧,电灯也不开,灵敏说:‘怎么不烧火做饭?谁又惹你们生气了?’父亲说:‘大家都议论说养淼是灵发的。’灵敏说:‘这是不可能的,孩子是我和桂梅生的。’第二天灵敏到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从此,灵敏就得了抑郁症。”

桂梅下夜班回家,叔妈不在家,灵发和桂梅一起看电视,桂梅看了一会儿就睡觉了,晚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灵发抱得紧紧的。桂梅说:“叔妈呢?”灵发说:“打牌,一夜没回来。”桂梅说:“今天我休息,想回家一趟。”灵发说:“睡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他们正沉浸在颠鸾倒凤的幸福时,突然门开了。灵发的儿子站在床前,看着搂抱着的一对男女惊呆了。儿子半天才说:“爸爸,妈妈叫你回去。”灵发手忙脚乱地起床,支支吾吾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儿子说:“我打了两个电话,你都不接,妈妈才叫我来喊你。”灵发说:“今天的事,你不要给你妈妈说,说了我就杀了你。”

儿子回到店铺里,心里还是慌的。宋琳说:“找到爸爸了吗?”儿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宋琳一下子头晕眼花,手上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半天才慢慢地在凳子上坐下,伤心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他每星期回去,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拼死拼活地工作,他却在外面乱来,我做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说完拿起东西乱甩,一时间,店铺地面上全是砸烂的酒瓶、糖、饮料……等宋琳砸完了,儿子哭着将地上未砸烂的东西捡起来。店子门口的灵发惊呆了,宋琳拿起一瓶啤酒,冲向灵发,在他身上乱打,啤酒瓶砸在灵发的头上,鲜血满面。隔壁店铺的几个妇女使劲将宋琳拉开,送回店铺,几个男人扶着灵发到医院上药,宋琳坐着大哭起来。儿子用餐巾纸抹着她脸上的眼泪,边抹边哭着说:“妈妈你莫哭。” 哭了好一会儿,宋琳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宋琳说:“皓皓,这个家我们不要了,我们回外婆家去。”说完店门也不关,拉着儿子回娘家去了。

灵发在医院包扎完,立即赶回店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完毕,关上店门,回到家里。晚上,宋琳回家了。儿子睡着后,宋琳在客厅里坐着,灵发向卧室走去。宋琳很平静地叫灵发坐下后说:“也许你和桂梅才是幸福的一对。再说,我与你妈又合不来,这样勉强过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离婚吧!房子和孩子都归我。”灵发与宋琳,夫妻10年来一同经营着一家百货店,从小到大,渐渐发展到现在的“侗乡缘商场”。宋琳天生好强,只认钱不认人,钱全归她管,不仅灵发的零花钱都由她发放,灵发父母的生活费和医疗费都不肯支付。灵发心里虽然满是怨气,但为了家和孩子,事事迁就宋琳。自从桂梅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母亲在桂梅的照顾下,身体变好了许多,灵发更讨厌宋琳,听她这么一说就同意和她离婚了。

桂梅接到公公病危的电话时,灵发母子正在她做事的店子里,灵发开车和桂梅、母亲一起回家。家里的情况把桂梅吓呆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公公,坐在地上哭的孩子,六神无主的婆婆……

桂梅来到公公床边,望着他枯瘦的脸颊,无神的眼睛,不由得一阵心酸。老人看到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深恐她再离开似的,眼里滚出了热泪,喉头像被什么哽塞住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痛苦的呻吟。

桂梅顾不得思考就在火铺上铺床,叫人将公公抬到火铺上。灵发妈抱起孩子,给他一瓶饮料。婆婆哭着说:“桂梅,怎么办,棺材没有,寿衣也没有。”桂梅说:“我来想办法。”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她也是六神无主。丈夫死后,她在县城一家旅馆里当洗碗工,每月二千多元的工资还拿钱回家。现在她手里只有三千元钱,买副棺材就要花费二千元,亲戚朋友她都欠着债,她跟哪个借钱?

接二连三的不幸,她虽然心里满是伤痕,可还是坚强地,默默舔干心灵深处流淌着的血。在丈夫去世时,她曾流过眼泪,当看到年迈还在劳动的公公婆婆,她曾为他们担心,也落过泪水。可是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忍住了一切苦楚,咬紧了牙关,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想在别人面前去装可怜相,乞求别人的怜悯。

灵发看着发呆的桂梅,把她叫到一边说:“我这里有五万元钱,你先拿去用吧。”桂梅说:“我本来就欠你的钱,怎么好再用你的钱。”灵发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说。”桂梅没说什么,从灵发手中接过钱,先买了副棺材,又和灵发到县城买寿衣寿被,回来时,桂梅在车上睡着了,直到家门口灵发才叫醒她,桂梅疲倦地走进屋,没来得及休息就来到火铺上,公公向她伸手说:“桂梅,你要好好把养淼养大。”说完就断气了,桂梅紧紧拉着公公的手,婆婆和几位老人给公公洗身、穿衣、入棺。经阴阳先生推算要一个星期才能下葬。

一个年轻寡妇,既要拉扯着还不懂事的孩子,又要照顾年迈无靠的婆婆,现在白天操持丧事晚上还要守灵,别说是个女人,就是个男人,也够难的了。灵发看着,一阵心酸。几天来,他一直帮着她操办丧事,为了节约开支,他每天早上自己开车到街上买菜回来,下午又将外面来的客送到县城,晚上还要陪桂梅守灵。桂梅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不止一次说:“发哥,难为你了。”灵发总是说:“没什么。”一天晚上,灵发说:“桂梅,你还年轻,家庭负担又重,你怎么打算?”灵发的关切,不由得引起她内心一阵感激和喜悦,重新找一个,过着有情、有爱、困难有人分担的生活,这该使她多么高兴啊!可是当她想到年老有病的婆婆失去了丈夫、儿子,唯一安慰的孙崽又是别人的,这一阵的高兴又变为难言的哀痛了。她说:“你说,婆婆生活越来越艰难,又没一个亲人,我还离开,对得起良心么?”说完,桂梅就用衣袖擦着泪水,灵发说:“看这样你得留下了?”桂梅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灵发说:“找是要找的,得找一个对儿子和婆婆都好的。”

已经三天三夜不眨眼的灵发和桂梅各自休息去了。灵堂异常沉静,婆婆看着丈夫的灵柩,想起死去的儿子,抱着自己辛辛苦苦养了一年多而又不是自家的孙崽,心里像刀绞一样的痛。她对着灵柩说:“老头子,今天早上孩子他叔妈说,她准备说合灵发和桂梅,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想了一整天,觉得她说得对,灵发是我们的侄儿子,桂梅又有孝心,他们在一起,我困难时还有个依靠。如果桂梅嫁给别人,我就是孤老太婆一个,生活遇到困难又怎么办?唉,由他们去吧!”

其实桂梅根本没有去睡,她在灵堂外面静静地听着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心里像刀割一样,走到婆婆身边说:“妈,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婆婆说:“桂梅,如果你再嫁我没有意见,只要找个对孩子好的就行了。”婆婆说着又流下了眼泪。桂梅说:“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婆婆说:“你看灵发如何?”桂梅说:“发哥是个好人,只是我这样会拖累他的。”婆婆说:“怎么会呢?孩子是你们两个的,我又是他伯母,这样小孩和我都有个依靠。”桂梅说:“不知发哥是什么想法?”婆婆说:“叔妈说,他同意。”桂梅说:“他答应入赘我家吗?”婆婆说:“这个……”停了一下,婆婆又说:“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吧?”桂梅说:“这样我心里踏实一些。”

灵发考虑着桂梅的要求,答应吧,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妈妈能答应吗?不答应吧,桂梅就要嫁给别人,如果她找到一个对儿子不好的人又怎么办?一旁的母亲早已看透了儿子的心思,说:“你担心我不答应你入赘是吗?”灵发说:“毕竟你只有我一个儿子啊!”母亲说:“我答应。”

灵发将他们母子的想法告诉了桂梅,桂梅说:“那我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灵发说:“按老规矩,孩子他公下葬后三年我们才能结婚。”桂梅说:“那就在孝堂结婚吧,不知几个老人的想法……”这时灵发妈、婆婆、桂梅父母正朝灵堂走来,桂梅妈说:“我们没有意见,就在出柩头天晚上结婚吧。”

孝堂里的窗户上、灵牌上、神龛上都贴有大红喜字,放在灵柩前的祭桌上放着瓜果、糖,桌上燃着一对大红蜡烛。孝堂中间安放着一副漆黑的棺椁,上面放着亲友们送来的寿被,寿被上放着棺罩,棺椁下面放着一个大木盆,木盆中点着地狱灯,油灯不可熄灭,这称为长明灯。祭桌左边坐着灵发灵敏的母亲,右边坐着桂梅的父母,他们神情肃穆。

桂梅和灵发身着白衬衫和一套黑西服,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灵发打着黑领带,桂梅打着黑领结,灵发和桂梅各挂着一条零点五寸宽的红布条,胸前各戴着一朵大红花。他们掩饰着内心的激动,一起走进了孝堂。

随着桂梅和灵发的到来,哀乐变成欢快的喜乐,家里亲戚长辈在灵柩前一字排开,都把孝帕取下。杨桂梅和舒灵发按男左女右面朝灵柩站定。司仪清了清嗓子,唱贺道:“一鞠躬,新娘新郎向死者鞠躬;再鞠躬,新娘新郎向四位老人鞠躬;三鞠躬,新娘新郎相互鞠躬。”桂梅和灵发在司仪的指挥下三鞠躬,被众人送入洞房。

洞房设在孝堂左边的房子里,布置得很简单,没有装饰品,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都还是桂梅和灵敏结婚时留下的,床前放着四把椅子,坐着灵发的妈和桂梅的婆婆、父母,一些亲戚朋友或坐着,或站着,或蹲着,杨桂梅和舒灵发在洞房里坐了约一个小时就脱去婚礼服,披麻戴孝,来到孝堂守孝。

夜深了,孝堂里只剩下桂梅和灵发他们两人,灵发疲惫地睡着了。回想起她与灵发离奇的婚姻,想起死去的灵敏,又看着灵柩,桂梅心中涌起一阵阵的酸楚,她的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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