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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侠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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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侠兄妹

郭春彦

郭春彦 中共党员,河南省唐河县人,郑州大学政治系毕业,1990年至今,先后在县直单位和乡镇基层从事管理服务工作。酷爱文学,崇尚原创,闲暇之余,根据自己的所看所想所悟,动笔成文,或长或短,自得其乐,偶有小说、散文若干见于《中国文学》等报刊,现为自由撰稿人。

 

楔子

厦门鼓浪屿。大漠丐侠司马虹正脚踏桅杆利箭般地在海上疾行……

东海金门岛。暮云四合,残阳如血。

太武山海神禅寺。尸体成堆,血流成河。惨烈的搏杀,直到圆月从海面升空,方才出现短暂的沉寂,在这短暂的沉寂中,空气里弥漫着更加恐怖的血腥。

冷月无声,夜静悄悄。暮烟遮海岛,薄雾笼晴空。群星共皓月争光,远水与山光斗碧。海神禅寺,数声钟韵悠扬;金门码头,几点渔灯明灭。槟榔树上,孤独子规啼夜月;紫薇花间,数只粉蝶宿芳丛。

夜茫茫,月朗朗。

海神禅寺大门外,一道黑压压的人墙默然耸立,那是听说倭寇来海神禅寺偷盗海神像赶来的岛上居民,几十个火苗乱窜的火把照亮了夜空。人墙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怒目圆睁,几岁的孩童小手也握成拳头。他们都是没有一点武功的人……

时间,定格在了明朝嘉靖年间深秋的一个傍晚。

此时,东南沿海疆域,大海风急浪涛天,江阔云低渔船稀。想当初,鱼跃鹰翔,渔舟唱晚。朝霞伴海鸥齐飞,落日共渔火同眠。而如今,平地起波澜,海疆涌血雨。倭寇贼磨刀霍霍,官府人燕舞笙歌。世宗皇帝迷恋长生不老,四处求仙,天天炼丹,东奔西忙,终日不理朝政;“青词宰相”严嵩把持朝纲,拉帮结党,排除异己,造成兵备废弛,国库空虚,万里海疆几无守兵,招致倭寇乘虚而入,酿成灾患,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遍地狼烟,尸横遍野,鸡犬不宁,民不聊生。风尘恶,狼烟起;哭声戾,家园毁;血满地,白骨积;海螺响,战火急!

叹江山多娇,海疆凄雨。国弱心散遭人欺,弱肉必被列强食。国人当自强,炎黄必雄起,扬国威,立天地。

金门岛上。杀戮在继续,大地在哭泣,救星在哪里?

海神禅寺门外,东瀛倭寇再次举起了屠刀。

赶往金门岛的途中,司马虹一骑绝尘,眨眼无踪……

 

第一章

怪刀老妖抢国宝

大漠丐侠刀出鞘

 

秋夜,月光清冷,夜风刺凉。一望无际的大海被夜幕笼罩,死一般的沉寂。

金门岛海神禅寺,佛门净土被人为地玷污、践踏。

日本富士山怪刀派掌门人王井直一郎,人称“怪刀老妖”,从死人堆中颤巍巍地抬起头,眼前一滩黏稠的红色血水在流淌;举目环顾四周,月光下树影婆娑死寂无声。他悄悄地爬起来,一边摸一边轻声叫着徒弟们的姓名,始终无人应声。

“难道都死光了?”怪刀老妖自我发问。

没有动静,只有夜风。留给怪刀老妖的,只有无穷的惊悚……

在日本九州岛,怪刀老妖接受日本最大的邪教组织“全神会”指令,远赴中国金门岛偷抢海神禅寺镇寺国宝海神佛像——一尊内含两颗释迦牟尼舍利子的翡翠佛像,献给日本天皇母亲作为八十大寿贺礼。自接到任务后,他立即挑选出五十二个得意门徒,稍作准备,就乘船直奔中国东海金门岛海神禅寺而来……

怪刀老妖带领的五十二个倭寇弟子,远涉重洋,登上中国海岸后,高举屠刀,见人就杀,攻城拔寨,势不可挡。沿途官府望风而逃,黎民百姓哭声遍野。倭寇所到之处,尸骨堆成山,鲜血流成河,冤魂在荒野哭泣,血腥在海岸线弥漫……

怪刀老妖一行的屠刀,一路劈杀半月后,逼近东海金门岛。

登临金门码头时,怪刀老妖吩咐大徒弟渡边、二徒弟井上道:“老大、老二,快上岸找个客栈,要离海神禅寺最近的,我们先歇歇脚,吃点东西,养好精神,晚上动手,速战速决,拿到海神佛像,给懦弱的中国人一个措手不及。”

渡边和井上得到主子怪刀老妖命令后,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斜挎倭刀,急匆匆地登上金门岛,先寻找海神禅寺的所在地,然后好寻找符合主子要求的住宿客栈。一直到中午时分,渡边、井上两个倭寇方才找到位于太武山上的海神禅寺。然后,怪刀老妖领着渡边、井上一伙在离禅寺最近的金门客栈住下。

金门岛雄踞东海,东望台湾,西对厦门。有如一块宝玉镶嵌在大海碧波之中,清净碧透,光彩夺目。这里是世人向往的“海上仙洲”、“桃源胜景”。“珠江夜月接大海,丰莲积翠连九天,啸卧云楼涛声醉,仙阳瀑布从天来”,岛上原有居民三万多人,进入明朝后,特别是嘉靖皇帝在位时,固封自守,妄自尊大,不与外界交往接触,不重海防,实行海禁,使岛上与外界往来逐年稀少,加之倭寇屡屡犯岛,岛上居民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仅有万余人,且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尽管如此,岛上留下来的原土著民众,人数虽然不多,但警惕性很高,凡是进岛者,哪怕只有一个陌生人,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是土著人或是不轨的外来人。渡边、井上一群倭寇的到来,当然也免不了被当地民众识出。

怪刀老妖一伙倭寇选择居住的金门客栈掌柜名叫司马虹。在渡边、井上进入客栈的第一时间,他已认出二人不仅不是当地人,而且是不折不扣的日本人。等渡边、井上带着怪刀老妖共五十三人入住客栈后,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一股心怀不轨的东瀛倭寇,今晚可不敢大意呀!

金门客栈的掌柜司马虹,从表面上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全岛人也不知他的真实年龄,但年纪绝不会太大。他有着中等的身材,浓眉大眼,面如红霞,体态消瘦,言语不多,脸上整天挂着笑容。他到岛上开客栈不到一年时间,仗义疏财,救危扶弱,爱打抱不平,深受岛上男女老幼的喜爱,被岛上居民尊称为“司马大掌柜”。令岛上土著居民感到神秘的是,司马虹是一个从没到过金门岛的外地年轻人,初来乍到的他,竟能在他的客栈开业那天,引来江南丐侠司马净、江河游龙张二郎、海神禅寺大住持释莫言等武林高手前来道贺。这年轻人司马虹,不是财大气粗的名门之后,就一定是隐居江湖的能人异士,或是朝中派来的私访大员,不然,如何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还有无人能比的财力?开业那天的场面,华丽富贵,无与伦比,岛内富甲名流齐聚,江湖大侠贺喜,鞭炮炸响,大戏亮嗓,鼓乐齐鸣,人山人海,场面是地动山摇,无比热闹,金门岛居民就像过大年一样喜气洋洋,齐聚金门客栈门外,让岛人大开眼界。一时之间,司马虹顿时成为岛上的“名人”,成为街谈巷议的中心。特别是司马净的出现,让司马虹喜出望外。在他见到司马净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了爹娘告诉过他的一件事:他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他这个哥哥的左手掌心,刺有一个龙型刺青。而司马虹的右手掌心,则有凤型刺青。这个司马净的左手上,就有这样的一个刺青。难道眼前的司马净,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吗?一向做事稳妥的司马虹,没敢贸然相认,也没敢说出心中的疑虑,他想慢慢会解开这个谜的。

因是倭寇入住,司马虹在怪刀老妖一伙住进客栈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这伙人。随后稍作观察又发现,这伙人言谈举止、装备打扮、行踪人数,都不像一般的倭寇,一定是一股大有来头的东洋倭寇。他们这个时候突然来到金门岛干什么?而且,这股倭寇为什么不多不少也是五十三人?而且这五十三人个个身挎双刀,住进客栈后,吃了东西便关门闭户,窝在客房不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这,不得不让司马虹想起近半个月来,让东南海岸百姓谈虎色变的倭寇杀戮。难道今日住进我金门客栈的这伙人,就是从东洋来到我华夏海疆一路杀戮的东瀛倭寇?想到此,司马大掌柜司马虹一刻也不敢怠慢,立即暗中嘱咐客栈伙计小心招呼,严密监视。安排完毕,就亲自去找岛上居民首领德旺大叔,把情况通报全岛居民。

德旺大叔听说后,当时还不敢相信,说:“我也注意到了这伙人,应该就是倭寇。但那股江湖传言的倭寇,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吧?”

“我也是从这伙人的言谈举止、装备打扮、行踪人数来判断的,虽不一定准确,但我们却不能大意。”司马虹说。

德旺大叔点头赞成道:“多谢司马大掌柜,你说得有道理。刚才我只是觉得这伙人来得蹊跷,安排岛上人多注意些。经您这一说,还真吓出我一身冷汗。现在我就安排护岛队全岛戒备,稍有风吹草动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劳德旺大叔了。”司马虹点头道。

“是我得感谢您司马大掌柜。”德旺大叔说。

司马虹迟疑了一下,又说:“这伙人个个身挎双刀,到客栈后吃了东西便紧关房门、不动不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能干什么,多半是杀人抢东西,八成是奔海神像而来。”德旺大叔回答道。

“你说是海神禅寺的海神像?”司马虹惊问道。

“应该是的。”德旺大叔说。

“如果是这样,我琢磨,咱们得去海神禅寺找方丈住持释莫言大师商量商量!”司马虹立即说道。

释莫言,原名陆乘风。唐南人,自小出家嵩山少林寺,法名释莫言。四十年前就来到了金门岛海神禅寺,二十年前原方丈住持释莫语圆寂后,成为海神禅寺第十九代掌门方丈。

“我也是这么想的。”德旺大叔赞成道,“司马大掌柜您稍等,我安排一下就一起去。”

德旺大叔安排完戒备倭寇事宜,两人急匆匆地穿街走巷,一路疾行,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海神禅寺。

海神禅寺后院内,住持释莫言身披袈裟,手持佛珠,正在禅寺院里来回踱步,一头白发飘洒如旗,稳健的身材犹如带队前进的旗杆,给人一种高大、神圣,一直前进的崇敬和仰慕感;节奏平缓、分明、坚定的脚步,给人一种正义和自信;鹤发童颜配以冷峻的面孔,给人以一种强大而不可侵犯的伟岸。

司马虹和德旺大叔进入院内,拱手道:“大师今日好闲吆。”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好稀客。”释莫言回应道,“这么晚了,二位一起来寺,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见到司马虹和德旺大叔一起到来,释莫言已猜测到,他二人来,一定有事,而且还不会是小事。

见释莫言方丈如此问,二人也就不再兜圈子,司马虹开门见山。首先,他把自己在客栈的所见所闻对释莫言讲了一遍。

释莫言听后,眉头紧锁。他说:“这些天我一直在听说,有一股东瀛人,半月前从浙江上岸后,不管官兵平民,见人就杀,攻城陷阵,长驱直入,区区五十三人竟杀死杀伤官兵四五千人,死伤百姓更是不可胜数。倭寇纵横几千里,狼奔豕突,竟然无人能挡。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伙人竟敢悍然攻打南京,弄得偌大个南京城,竟然紧闭城门,官兵不敢出战,东洋倭寇没伤一兵一卒全身而退,官府竟然懦弱到了这种程度,让国人痛心呀!南京一战之后,倭寇突然消失,没有了踪影,司马大掌柜所说的这伙人,不会就是传言中的那伙东瀛倭寇吧?”

“这很不好说。”德旺大叔忧虑地说,“天底下什么想不到的事情,都会有发生的可能。司马大掌柜的推断有一定的依据,我们一定要千万小心提防。特别是你这里,可是放置镇岛之宝的地方呀!”

“我佛慈悲,吉人天相。请二位放心,我这就安排徒弟们加强警戒,日夜防守,确保禅寺安宁。”释莫言宽慰道。

“好吧,有什么动向咱们随时通信,齐心协力,联手御敌,保护好岛民和岛宝。我们也回去再准备一下。”司马虹和德旺大叔说完,三个人拱手道别。

金门岛四周环海,太武山古树参天,西连华夏大陆,东接碧海蓝天,宛如海外仙境美,世外桃源静,历来都是华夏族孙捕鱼的天然渔场。东瀛倭寇的到来,让他瞬时紧张起来,天气变化,亦如形势变化一样很快,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大雨滂沱。入秋后虽然雨水少了,但是大风、大雾不时来袭。就在司马大掌柜司马虹、释莫言大师陆乘风和德旺大叔三人说话的当口,岛上起风了。

但见海风呼呼,海涛阵阵,海面四五米高的浪头波波相逐,一望无际。岛上椰子树齐刷刷地几乎被吹成了半弓。

德旺大叔与司马虹分手后,抬头望望天,心下暗想:恶劣的天气,历来都是恶人作恶的保护伞啊,等会儿,我安排完岛上防范事宜,还得回去与释莫言大师筹划一下,看今晚还需要哪些更为牢固的防范。

正想至此,前面突然闪出了一群手持长矛、大刀的青壮年汉子,原来是他安排出去的守岛队员。

德旺大叔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看似队长的汉子说:“今晚风大,我们怕大叔您有闪失,是来接大叔您的。”

德旺大叔看到护岛队已经开始正常巡逻,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但忽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走,你们再跟我回寺内去,与释莫言大师再仔细商量一下。

而在此时之前,怪刀老妖一伙,已经悄悄溜出金门客栈,开始行动了。

五十三个人顶住风,猫着腰,踯躅向前。

司马虹回到客栈时,一见五十三个东瀛倭寇不在,立时大惊,回身就往德旺大叔的住处跑……

本来,海神禅寺离金门客栈就不远,此时怪刀老妖带领的五十二个倭寇,已经接近了海神禅寺。在离海神禅寺大门不足十米的地方,前面突然传出一声喝问:“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随着喊话声,旁边闪出三十多个手持长矛、大刀的青壮年汉子,德旺大叔也在其中。他们正是转身回来的德旺大叔和他带来的护岛队员。

看到迎面出现的中国人,怪刀老妖右手一摆,作出一个作战手势,众人停下,渡边、井上两人走出阵列,朝着突然出现的人群走过去。

渡边、井上两人,躬身前行,武士刀柄径直向前,圆睁双眼注视对面的人群,面如僵尸无表情,在他们二人的眼中,近在咫尺的三十位壮汉,犹如枯死木桩,毫不放在眼里。

月影中,有声音在喊:“站住,再往前走就不客气了。”那是德旺大叔这边的人高喊,眼珠子瞪得如核桃大。

声音是枯寂的,没有回音。只有四道白光,一闪而过,三十位的护岛队员中,倒下了四人。

德旺大叔见状,愤怒地道:“上!”

呯!呯!呯!啪!啪!啪!一阵乱战,伴着耳畔呼呼的海风压顶而过……

怪刀老妖五十三个倭寇这边,刀影晃动,人纹丝不动。

德旺大叔这边,三十多个壮汉在眨眼之间又倒下了十多人。

渡边、井上,并没伤着一点儿皮毛。

德旺大叔亲自督战,亲眼目睹实力悬殊太大,如此苦战下去,损失更大,只得带着剩下的十几人且战且退,朝着海神禅寺退却。

背后就是海神禅寺,再退就是禅院了,为了不使倭寇骚扰海神禅寺,德旺大叔决定向海边退却。

还没等德旺大叔发出命令,背后一声悠扬的佛号传来:“阿弥陀佛——”佛号响起处,海神禅寺大门洞开,释莫言大师的身影出现在海神禅寺门口。

“东瀛倭寇,休要猖狂,平民无辜,要练刀,冲贫僧来。释莫言在此奉陪。”怒发冲冠,声音如洪钟,释莫言的话在海神禅寺四周久久回响,震聋发聩。

释莫言大师在说话的同时,率领众徒孙越过德旺大叔一行组成的人墙,把渡边和井上堵在人墙外。

怪刀老妖看着释莫言,并不答话。

渡边、井上早已杀红了眼,也不管是什么人说话,脚步也不停,飞舞双刀继续向前冲杀。

释莫言大师站在人群的最前沿,心静如水。只见他双掌合十,微闭双目,嘴唇翕动,一句偈语从口中流出:“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股强大的气流,犹如一道铜墙铁壁,把释莫言周身包围。

明知眼前是高山,蚍蜉偏要撼大树。渡边、井上嗜杀成性,不知对手的强大,舞刀倾斜的身子,早已停不下来,而且也根本没有收手的想法,释莫言大师身子没动,双掌悠然缓缓推出,一招仅用了三成功力的“风扫残云”使出,碰飞渡边、井上的武士刀,击在渡边、井上身上,两个人骤然飞出一丈开外,“扑通、扑通”摔倒在地,口吐鲜血难以爬起。

怪刀老妖见状大骇。自己两个徒弟跟随身边练功十几年,功夫虽不属上乘,但也不算太差,怎么就被海神禅寺住持轻飘飘的一招制服了呢?足见眼前这位僧人,功夫了得。

此时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怪刀老妖从腰间抽出双刀,一个箭步蹿到释莫言面前,两个人虽未动手,但释莫言也感到了对方双刀的凛人杀气。

“施主且慢,我佛慈悲,以德报怨,普度众生,佛门重地,禁忌血腥,罢了吧。容贫僧问一句,施主到这里有何见教?”释莫言不失风度地对怪刀老妖问道。

“大和尚,真人不说假话,我乃日本天皇陛下子民,今奉‘全神会’松浦隆信教主安排,特到你们金门岛小寺拿取海神像,回日本敬献天皇母亲八十大寿。识相的乖乖交出海神像,否则我的双刀可不是吃素的。”怪刀老妖霸气十足地说道。

“无量佛,一切皆是梦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诸恶莫作,诸善奉行。海神像乃金门岛护岛之宝,更是我海神禅寺镇寺之魂,圣洁无比。岂有被抢被掠之理?愿施主放下这贪宝之念,速速回头,不要固执了。”释莫言又劝道。

“大和尚,休要再说废话了。海神像我志在必得,动手吧。”怪刀老妖说话的同时,就舞起双刀砍向释莫言。

释莫言不敢怠慢,右手持拂尘谨慎接招,两个高手顿时打到一处。

一个是金门岛佛界领袖,德高望重;一个是富士山怪刀妖精,声名显赫。一个佛法精通,拂尘千变万化,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一个武功高强,双刀掣电驱雷,刚中带柔,柔中含刚。但见拂尘过处犹如梨花点点,吞云吐雾,石破惊天;双刀舞动恰似雪片飘飘,暗藏玄机,夺命追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很快三十个回合过去了,未分胜负。

又三十个回合过去了,上下难分。

若论武功,释莫言住持绝对不输怪刀老妖,只可惜七十多岁的高龄对阵四十几岁的壮年,体力渐渐不支,鬓角额头汗水顺脸而下。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

可叹可悲,一滴汗珠鬼使神差地流入释莫言大师左眼,一阵咸辣,眼一微眨,稍一走神,怪刀老妖短刀刺出,释莫言大师躲闪不及,刺中胸口,踉跄倒地。

“师父、师父……大师、大师……”海神禅寺众弟子和德旺大叔众人大惊大悲,不要命地蜂拥而上,团团围住怪刀老妖,刀、枪、剑、戟、棍、锤、勾、叉一齐杀来。怪刀老妖弟子也一拥而上。双方“噼噼啪啪”一阵混战。

一时间尘土飞扬,火星四溅,血沫飞舞,喊杀震天……

血腥的杀戮结束了。

咆哮的狂风也停止了。

大动之后必是大静。

海神禅寺门外,死寂瘆人,只有微风无声掠过……

怪刀老妖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满脸血污,赤脚乱发,衣衫不整,强忍疼痛站起身,颤悠悠走向海神禅寺藏经阁……

海神禅寺内,清雅静寂,诸路神明庄严肃立。

怪刀老妖拖着伤体,肃然拜伏在海神像面前,口中念念有词,三叩首,三炷香之后,无比虔诚地把海神像取下郑重装入红木匣中。

怪刀老妖大悲大喜,心情十分复杂,悲的是五十二个徒弟命丧异国他乡,成为孤魂野鬼。喜的是拿到了海神像这件举世珍宝,对松浦隆信盟主、天皇都有了很好的交代,他们可以拿着海神像向天皇母亲敬献八十大寿贺礼了。从此之后,全日本人都会刮目相看,自己平步青云,呼风唤雨的美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 了。

怪刀老妖就这样想着、走着,走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海神禅寺大门口。抬起头,猛然大吃一惊。

海神禅寺大门外,岛上居民黑压压站成一片,组成人墙,几十个火苗乱蹿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雪亮。细看人墙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怒目圆睁,几岁的孩童小手也握成拳头。

怪刀老妖险些被这无畏气势吓倒,一身凉意突袭心头。倒吸一口凉气再细看,他终于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儿的自信:眼前这些面带愤怒的人群,很明显,他们都是没有一点儿武功的人,并没有什么可怕。于是,他便壮起胆子大声喝道:“快快闪开,释莫言为阻止我都丢了性命,你们算什么,不要白白送死,知趣的快散开,我保证不杀一人。不然,挡我道者,死!”

人群一阵躁动,小孩儿们被大人从前边推到了身后。

夜茫茫,风飒飒,云渺渺。双方静静无声地对峙着,眼中几乎要喷火。

怪刀老妖,心中十分不安,像只野狼被群羊围住,孤单、无助。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装在口袋中的红木匣子,仰天长叹一声,双手持刀,径直朝人群走去。

五十米……三十米……五米……已到了攻击范围,但仍没有一人后退。怪刀老妖使劲挥出了双刀。

他原本想,双刀所过之处,定是血溅人嚎,“扑通”倒下一大片。然而,面前的人没有一个倒下。倒是怪刀老妖的双刀,被一道劲力震飞。

“东瀛倭寇,金门客栈司马店主在此,尔等休要猖狂。”一声断喝力透云霄,令倭寇胆寒。

怪刀老妖后退几步,心中大骇,定睛稳神观看。

只见人墙中凛然站着金门客栈的司马大掌柜,神情凝重,眼冒金星。

“司马大掌柜,幸会幸会。我们在贵客栈住宿,见过面。请你不要多管闲事,回去好好做你的生意吧。”怪刀老妖不阴不阳地道。

“做生意,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多言。只不过,请阁下留下两样东西。”司马虹不温不火地说。

“两样东西?是什么东西?请讲。”怪刀老妖回应道。

“一样是我们的海神像,它是全岛人的命根子;第二样是你的命,必须偿还给释莫言大师、德旺大叔和其他乡亲。冤有头,债有主,谁造孽,谁承担。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倭寇一手挑起的,就必须付出代价。”司马虹口气坚定,毫无余地地说。

“留下神像!留下性命!”众人从胸中发出愤怒的呼喊,排山倒海。

怪刀老妖又吓得后退几步。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但自己孤单一人,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他又不知道司马掌柜武功底数,不能硬拼呀。三十六计,走为上。怪刀老妖一边想一边后退,突然身子一拧,“嗖嗖嗖”眨眼功夫,便像老鼠一样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了。

天下之事,有因必有果,有偶然就有必然,更多的是巧合。

怪刀老妖自幼练习轻功,自认为跑得飞快。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殊不知与他过招的司马大掌柜是中国北方武林界泰斗级人物,人称神腿飞人大漠丐侠,司马大掌柜焉能让他就这么白白地跑掉?就在怪刀老妖从海神禅寺门口消失的一瞬间,司马大掌柜的身影紧跟着也不见了……

正是:茫茫大漠万里沙,天当被来地为家;一腔热血报黄土,仗剑扶弱走天涯。

司马虹自小生长在蒙古漠北巴林右旗司马堡。司马虹的父亲司马吉在大漠经商,拥有十几个马队、数万亩草原,整个黄河以北的大钱庄,司马家占有三分之一的股份,拥有财产富可敌国。在大漠和草原,提起司马吉老爷,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小司马虹是司马家唯一的“独苗”,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视他如珍宝,更是父母掌上明珠,疼爱无与伦比,含在嘴里怕化了,托在手上怕掉了。自小就是司马吉家的“小皇帝”,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裳,想干什么干什么。

司马虹自幼天性好玩,七八岁的时候就与草原上的穷苦牧民的孩子们天天疯打疯闹,从日出玩到日落也不愿意回家,整天弄得一脸灰、一身草,不是鞋丢了,就是帽子掉了。

父母看他这样很是担心,如果这样放任不管,疯玩疯耍的性格一旦养成,等将来长大了成年了更加难以管教。于是就派了两个护院整日看着,跟着小司马虹,不让其出司马家大门,并出巨资请来了草原上第一私塾先生康宝乾到家办校,手把手地教司马虹一个人读书识字。

康先生学问很大,天文地理处处晓,四书五经道道通。每天面对小司马虹讲得手舞足蹈、唾沫飞溅。可惜司马虹无意聆听,小手支在书桌上托着大脑袋,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昏昏欲睡,一声不吭。三天过去了,没学会一句“百家姓”。

到了第四天,司马虹一到学堂,就索性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任凭康老师怎么说也不抬头。康先生无奈,只好喊来了司马老爷夫妇。司马老爷夫妇俩急急忙忙赶来学堂,又是哄又是吓,苦口婆心地劝司马虹好好读书,将来好有出息。司马虹小嘴一噘,眼泪汪汪地说:“我想出去玩,玩好了再学。”

父母俩就这一个宝贝孩子,满口答应司马虹的要求,上午读书学习,下午出去玩耍。

就这样一晃三年过去了,司马虹学会了四书五经,也交了一帮草原上的穷朋友。

特别是格桑和卓娅两个朋友。格桑家爷爷重病无钱医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司马虹知道后从家里偷偷拿出白银二十两交给格桑,让他马上请医生给爷爷治病,很快便转危为安,全家人对司马虹感恩戴德。卓娅一家因父亲嗜赌欠了别人一屁股债,家里没吃没喝揭不开锅,卓娅母亲一气之下远走他乡,杳无音讯。父亲打算把卓娅卖给债主抵债。司马虹听说后气炸了肺,抄起一根木棍跑到卓娅家里,不由分说地把卓娅的父亲一顿痛打,呵斥他以后不准再赌,老老实实地放牧种田,并替他还清了所有的赌债,还让护院悄悄地从自己家里粮仓中弄出十担大米白面送给卓娅家糊口度日,解决了卓娅家的燃眉之急。

善心得好报,福根种惠果。

孰不知格桑的爷爷乃北少林俗家弟子,因世事混乱,一直隐姓埋名,忍气吞声,隐居漠北,不敢露庐山真面目。这次病重得司马虹出钱救命,也算缘分,格老爷子准备暗地把一身功夫传授给他。

当格桑把这个消息带给司马虹时,司马虹高兴得一夜没睡着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偷偷地溜出家门,急匆匆地来到事先约定好的练功场——碧草湾。

这个地方离司马虹的家大概有三四里地,四面沙丘环绕,沙丘与平地连接处有高高低低的树木密密匝匝;紧接树木的是碧绿碧绿的青草,稠密厚实,犹如绿毯。碧草中间还有一清澈见底的深潭,波光粼粼,洁净无比。平常很少有人来到,十分幽静、隐秘,是练武的绝佳场所。

格桑爷爷七十多岁,长须飘飘,清瘦精神,双眼锐利。他对司马虹说:“孩子,你有善心怜意,慧根福田,不计贫富,身体条件又好,只要肯吃苦,将来一定能把武功练好。只是我教你功夫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的父母。”

“好的,爷爷,我谁都不说。”司马虹坚定地回答。

于是,从这一刻起司马虹开始悄悄习武了。由于他天资聪慧,又肯下功夫,格桑爷爷教的心法和套路一点就会。尤其是草上飞的轻功,格桑爷爷自己练了十多年还觉不完美,可司马虹仅练三个月便运用自如,这让格桑爷爷十分惊叹道:“真是长江后流推前流,后生可畏啊!”

寒来暑往,花开花落,不知不觉中司马虹跟格桑爷爷学了四年,也慢慢地由少年变成了青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青春少年,仪表堂堂,办事干练,处事得体,没有半点儿富家子弟的架子,司马家大人小孩都喜欢司马虹,喜欢与他说话,喜欢和他在一起。

正是:有志不在年高,善心即得福报;不恃名利为傲,平凡普通最高。

突然有一天,司马家家里来了一群穿红戴绿的男男女女,还有着官兵制服的四个人。

司马吉大老爷夫妇俩素有好客美誉,他们满面春风一直接到门口,把这拨人迎进客厅,落座上茶。

其中一个较胖的男子起身拱手笑着说道:“司马老爷、司马夫人,我乃草原督军府黄军师,今天来得有些唐突,不过是奉胡大帅之命前来贵府,一是看望二位,二是想给贵公子提亲,这里有胡大帅的亲笔信,不知司马老爷司马夫人意下如何?”

“噢,不敢当、不敢当,多谢胡大帅、黄军师。”司马吉老爷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起身微笑着接过信函。胡大帅司马大老爷是见过面的,统帅整个草原上近十万官兵,威震一方,呼风唤雨。

“黄军师亲自上门为我儿操心,奴家万分感激,但不知是哪家女子看中我儿呀?”司马夫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回司马夫人,看上贵公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督军府胡大帅,胡大帅膝下只有一女,年方十五,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儿也好,出水芙蓉。”黄军师夸赞道。

“原来是胡大帅爱女,那我们高攀了。”司马老爷夫妇俩又惊又喜,“承蒙胡大帅不嫌弃,看得上我司马家,是我们的福分,我们求之不得,只是亲事是大事,马虎不得,匆忙不得。三天后我亲自去督军府向胡大帅说明。”司马老爷说道。

第三天一大早,司马府上下一派繁忙。门口挂上了灯笼,走道摆放了各式花草,大门外空地上旗幡招展,每个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司马老爷夫妇俩脸上堆满笑容。马队早已排好,几十车象牙珠宝和绫罗绸缎一字排开,司马老爷带队前往督军府,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看热闹的人群如潮,一个个羡慕不已。

八月的草原,草长鹰飞,晴空万里,柔和的东南风轻轻吹拂,如母亲呵护婴儿的手掌拍打后背。不远处膘肥体壮的马群正在吃草,如一团团红云飘落草上,忽东忽西,十分壮观。

中午时分,司马老爷的马队来到了阿拉旺山谷口。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石如斧削,壁立万仞;谷底宽窄不一,窄的地方一二米,宽的地方八九米,整个山谷长十公里,从谷底望天是一条缝,并且崎岖不平,胡杨高大,杂草丛生。但这是由草原东边通往草原西边的唯一通道。

山谷中很幽静,只有马蹄“咯噔咯噔”的前进声。

突然,一声高喊:“站住!”响彻山谷,令人窒息。一群蒙面人马队拦住了司马老爷马队前进的道路。

司马老爷见状,急令管家静闲上前探问究竟。谁知管家刚刚催马前行,人刚脱离马队,前边白光一闪,静闲管家已经身首异处,跌落马下。

司马老爷大骇,勒马上前,怒问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伤人,算是哪里的礼节?我乃司马吉,请问哪路朋友?敢报上高姓大名吗?有什么话直说!”

蒙面人中一人骑马上前,手一拱说:“司马老爷子安好,明人不做暗事,我们三天前是见过的。”

声音好熟。莫非是黄军师?司马老爷极力回忆。“你是黄军师?今天这是为哪般?”司马老爷大声质问道。

“司马老爷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黄军师,我是沙里豹。跟着我的一帮弟兄有上百张嘴,每天也是要吃要喝的。你号称草原第一首富,名号无人不晓。我不敢明抢,只好编个故事先去踩点打探。司马老爷真是诚信为本,今天如约而至,我沙里豹打心眼里佩服。不过司马老爷子,人在饿肚子的时候是不讲良心和道义的,你也休怪我不留情面,以后每年的今日我会让弟兄们给你多磕头多上香的。”说完,他大手一摆,蒙面马队呼啸而过。

刀剑火花四溅,惊马狂奔不止,尘土黄沙飞扬,血雨浸染草丛。司马老爷五十口人的队伍眨眼消失。整个阿拉旺山谷被死亡气氛笼罩。

沙里豹下令清理战场,能带走的东西包括马匹一丝不留,所有死者被集中一块放火焚烧。

司马老爷五十人遇害的消息五天后传到司马家,人人震惊,官府震惊,整个草原震惊。

官府表示一定严查此事,严惩凶手。

司马夫人几天滴水未进,时昏时醒,整天以泪洗面,痛苦万分。

司马虹终日一言不发,神情凝重,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除了安慰母亲,还没日没夜地安排善后之事。更多的是他在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思考司马家今后的出路。

经过漫长痛苦的反复思考,司马虹想明白了一个事,那就是钱财招惹是非。树大招风,钱多积祸。要不是自己家家财万贯,人们眼红,父亲绝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和母亲商量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留足母亲及两个贴身丫环简单的吃穿用度,其余田产财物按份分给司马家的家丁以及庄上每一户的人家。解散司马家所有的人员,让他们带着分的财物各奔东西,养家糊口。

司马虹这一仗义疏财举动又一次震动整个草原,人们对这位年轻人交口称赞。

但司马虹不在乎这样的虚名,他在乎的是在帮助母亲抚平心灵创伤后,尽快抓到杀父仇人。

这天傍晚,司马虹正在小院坐着,格桑爷爷来了。

格桑爷爷说:“虹儿,这些天知道你很不好过。好在你挺住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大喜不过望,大悲不沉沦。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事。我的一个师哥,三十多年没见了,最近我们意外撞见。原来他也隐姓埋名,很早就来到了草原,只不过他整天要饭,现在已是草原丐帮帮主。他的功夫强我十倍。我把你和格桑都介绍给了他,他很喜欢,让我明天带你俩见面。事先没给你商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拜叫花子为师?”

“爷爷你说的哪里话,我现在的本事还是你教的。人只要有本事,管他叫花子还是太上皇。我愿意跟他学。别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司马虹迫不及待地说。

“好吧。”格桑爷爷满口答应。

夜色沉沉,清风阵阵。蓝蓝的天空繁星闪烁。司马虹从未感到草原之夜如此开阔。

三个人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在一座破庙前停下了。

“是格桑老弟吗?两个孩子带来了?”一个苍老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庙内传来。

“是呀,一凡大哥,都带来了。”格桑爷爷回答。

“快跪下给师父磕头。”格桑爷爷催促司马虹和格桑道。

“师父大人在上,请受徒儿三拜。”两个年轻人无比虔诚地行礼。

“罢了,罢了,你俩留下,老弟回去吧!”一凡帮主说道。

天下的事就是这样,因缘相识,因果相报,周而复始。司马虹又成了草原丐帮一凡帮主的徒弟,白天和一大群衣衫不整的叫花子走东串西,无忧无虑,好不热闹。晚上一凡大师一对一地传授司马虹功夫。

要说一凡大师十分了得。各路门派各家功夫了如指掌,自身内力深不可测,是高人中的高人。

一晃五年过去了。司马虹深得一凡大师的真传,功夫突飞猛进,成为一凡大师最得意的大徒弟。

有了一身真功夫,又年轻体健,善待朋友,真心待人,司马虹深得丐帮众人的信任,大家有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说。他已经成为丐帮二当家的。

这天晚上,夜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风还呼呼地刮着。

二胖、瘦狗、大黑三个小乞丐悄悄地来到司马虹身边,神神秘秘地附在他耳朵上说:“大师兄,你出来一下,告诉你一个事。”

司马虹跟着三人来到一棵大杨树下,四个人围坐一圈,二胖开始说话了:“二当家的,我们三人来自阿拉旺山,经常到阿拉旺山谷去玩。五天前我们又去了,在山谷顶上右边的一座小庙里无意中听到了一个黑衣人和庙主的对话,意思都是说您家里几十口人如何被杀、财物被抢的事。我们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出声。等黑衣人走后,我们三个趁庙主不备偷偷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蒙汗药。迷倒后,我们把他五花大绑捆住,从庙里抬到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藏起来,再赶紧赶回来向你报信,瘦狗的鞋都跑掉了。”

二胖一番话令司马虹惊骇不已。这些年这件事一直像巨石一样压在心头,杳无音讯。不成想自己三个小师弟打探到了重要信息,不容多想,司马虹夜色中带着二胖、瘦狗、大黑向藏人的那个洞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司马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从小父亲是多么疼爱自己,母亲是多么呵护自己,司马家上上下下是多么关照自己,就连家里的两只牧羊犬也是多么亲近自己,一切都历历在目,时隐时现,一会儿在眼前,一会儿又在遥远的天边。特别是母亲,好几年没见了,不知她老人家是不是安好?头发白了没有?身子骨还硬不硬朗?自己实在是不孝,亏欠母亲和家人的太多太多……想到此,司马虹不禁眼眶发热,滚烫的泪珠“扑哧扑哧”掉落,自感人生悲欢离合的难全,人间真情的难得。

“到了,大师兄。”二胖的话打断了司马虹的思绪,一个冷噤又让他回到了活生生的现实。

司马虹弯着腰跟着三个小家伙钻进洞里,没走多远,果然发现了一个被绑的人躺在地上,满脸胡须,又密又长,昏迷不醒。

司马虹大跨一步过去,搬起那人的头用膝盖支着,示意二胖赶快弄些水来。

一阵灌水之后,大胡子人慢慢睁开双眼,苏醒了。

司马虹说明了来意和自己想知道的秘密。那人先是大惊失色,后又低头沉思,最终讲起了十几年前阿拉旺山谷血腥的一幕。

“那年是八月份,那天天很蓝,草很青,风很柔,是大草原上难得的一个好日子。司马吉老爷带着定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一二里,场面气派无比,没有人不羡慕的。司马老爷人很善良,行走江湖几十年,大风大浪历经无数。可这次着实被骗了。被骗得一塌糊涂,命也搭进来了。令人惋惜,痛心疾首。像他这样一等一的人物,死在一个骗子手里,太不可思议了,太出人意料了……”

“别说这没用的,快说骗子是谁?是谁杀了司马老爷?”二胖急不可耐地说道。

“司马少侠,不管你信不信,自从那次事件后,我就悔恨万分,偷偷地一个人离开了,不再干伤天害理的事。我在这个小庙里已经住了十三年,天天在忏悔自己的罪过。我也曾多次下山到你们家门口想去告知真相,但我没有勇气,毕竟是五十条人命,我怕自己背负不起。你来了,这是天意。我这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带头的人外号叫沙里豹,真名叫南宫思成。他原本在长白山上占山为王,一点儿武功不会。但大脑管用,能掐会算,仗着手下有四五个一流高手,势力和地盘不断扩大,从山上移到了草原。劫杀司马老爷都是他一手策划安排的。他这人有个特点,一不犯官府,二不犯贫弱,专门偷抢贵族富豪。只要打探到谁是豪门,他就计划着实施抢夺。他的每次计划都十分周密,从来没有失过手。这些年来,草原上的富豪几乎都受到过他的侵害,只要提起他,富豪们一个个都心惊肉跳,恨之入骨,但又没有办法。因为富豪受人嫉妒、孤立,出事后他安排人弄一大堆钱财摆平追查的官府,所以一直风平浪静,富豪一次一次被杀被抢,一次次却又不了了之……

“他现在在哪儿?”司马虹不耐烦地问。

“他在驼峰岭,离这里二百多里。那地方很奇特,四周全是沙漠,一眼望不到边,但中心位置却是绿洲,有山有水有树,风景如画,人间仙境,那是他的王国。司马少侠,不是吹嘘,如果没人带路,那地方神仙也找不到。”

“那就劳烦你走一趟,作我们的向导。”司马虹坚定地说。

“好、好……”大胡子不住地点头。

司马虹安排大黑回去向帮主报信,自己带着二胖、瘦狗直奔驼峰岭。

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司马虹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南宫思成蒙古包附近。等到半夜,夜幕重重,司马虹、二胖、瘦狗开始行动了。

南宫思成的蒙古包是最大的一个,很显眼。门口也没有人守卫,夜里也没有人巡逻。因为这个世外桃源从没有外人进入过。

司马虹他们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向帐篷深处走去。不一会儿,隔住一道帷幕看见了灯光。帷幕后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洗脚。

“儿啊,脚洗好了,让娘去睡吧,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吧,晚上被子盖厚实点,别着了凉。”老太婆说道。

“好的,娘,再多泡一会儿,就好,就好……”中年男人回应道。

仇人就在眼前,司马虹眼都红了。二胖、瘦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三位朋友,出来吧,我早知道你们来了。你们先坐下喝点茶,等我把老娘脚洗完了,就跟你们一起出去,干什么都行啊。”中年男人面朝司马虹他们说道。

司马虹心中一惊。什么时候被南宫思成发现的?但话已至此,司马虹、二胖、瘦狗三人闪身出来,坐在了蒙古包西北角的一个圆桌旁。

借着灯光,司马虹仔细看了看南宫思成。但见这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浓眉大眼,面庞白净,宛如一个书生。看他为母亲洗脚的认真劲一定是个孝子,可怎么会变成冷血的强盗呢?

司马虹想不通。

南宫思成终于把老娘的脚洗完了,又安顿睡下。屋内只有司马虹、二胖、瘦狗他们四个人。

南宫思成道:“想必来人定是大名鼎鼎的司马少侠吧,我欠司马家的债自己清楚,早晚一定要还的。欠债还债,天经地义。但我有一个请求,就是我那又聋又瞎的老娘——她刚生下我,父亲就死了,我娘儿俩相依为命,我伺候她老人家五十年了——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受委屈,她是无辜的。”

司马虹咬牙问道:“沙里豹,我们司马家与你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但活生生大小五十口命丧你手,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司马少侠,乱世中生存,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我手下几百人,也要吃饭活命,但他们没有田地、没有马队、没有房屋、没有依靠,他们怎么活下去?只有抢,只有杀。我知道,你们司马家是善良大户,司马吉老爷也名震草原,但我们也没有办法,明知有罪也得去做呀!今天你来了,我把该补偿的都还了,良心也稍安一些吧。”说着,一把抓过挂在蒙古包边上的宝剑,手起头落,南宫思成自我结果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司马虹、二胖、瘦狗吓傻了。苦苦找寻了二十多年的仇人就这样了断了?大仇说报就报了?司马虹有些失落。但他内心里钦佩南宫思成是条汉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司马虹更加震惊:南宫思成自杀的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驼峰岭内十三个马队头目,包括当年截杀司马吉老爷的所有人,相继自杀身亡,追随南宫思成而去。

司马虹大侠压根儿也没想到,南宫思成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士为知己者死,南宫思成做到了。

正是:乱世人生乱世情,是是非非难理清;春花秋月各有道,人间爱恨总无穷。

南宫思成自杀后,司马虹把南宫思成的母亲接到了自己家中,与自己母亲一起生活。

再后来,司马虹接替了师父丐帮帮主之位,在大草原上东奔西走,杀富济贫,除恶扬善。嘉靖七年起,天气大旱,将近两年没下一滴雨,整个草原一片枯黄,牛羊渴死无数,牧人食不果腹,纷纷背井离乡,整个大漠草原显出一片死气沉沉之景象。在此天灾人祸面前,总督府视而不见,不管不问,还不停地追加赋税,搜刮百姓,凡迟交、不交追加赋税者,严刑拷打,游街示众,直至集中斩首。一时间,整个大漠草原,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司马虹心急如焚,无数次到总督府请愿,要求体恤灾民,免征钱粮,皆无功而返。总督府的所作所为,司马虹看在眼里,怒在心里,忍无可忍,一怒之下率领众丐帮弟子,攻入总督府,斩杀了皇上命官,开官仓放粮,周济牧民。

丐帮义举,瞬间成为草原第一侠义之帮。司马虹也被尊称为“大漠丐侠”。

丐帮之举深得民心,街谈巷议无不称道,但却为官府所不容。丐帮的举动被朝廷定为造反,大逆不道。皇帝派锦衣卫和蒙古军大举剿杀。一批批丐帮弟子死于非命,不敢公开露面。司马虹无奈解散了丐帮,自己也隐姓埋名躲起来生活,只身隐居金门岛,细心经营客栈,过起了清静无为的日子。不成想这样的日子被五十三个日本人给搅黄了……

再说司马虹追赶逃跑的怪刀老妖。

身影如幻,快步如箭,瞬间就消失在金门禅寺的夜幕中。

怪刀老妖只顾狂奔,大气不敢出,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更不知跑了多远,在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安全地带,放慢脚步回头看看身后没有人跟上,才大出一口气,心中沾沾自喜。可是,当他重新回过头来时,猛地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司马大掌柜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早早地立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司马大掌柜的那一刻,怪刀老妖才明白,今日遇到强敌了,不做拼死一搏,怕是难以逃脱。于是,心一横,迅疾挥起双刀,向司马虹横杀过来。

司马虹见状不敢怠慢,将手中的打狗棒迎上去,小心接招。

双方你来我往,棒走龙蛇,刀行飞鹏,一会儿急如万马狂奔,一会儿缓似潮水拂地,二三十个回合很快过去了。

怪刀老妖一是做贼心虚,没了正气;二是海神禅寺一战伤了元气,渐渐体力下降,出刀的速度和力量慢了下来。而司马虹却越战越勇,一套洪七公降魔棒使得出神入化,棒人合一。

陡然间,只听“嘡啷!嘡啷!”两声,怪刀老妖的双刀被震飞脱手。司马虹的打狗棒指向了怪刀老妖的咽喉……

“说,为什么要来金门岛血洗金门禅寺?”司马虹怒目圆睁,喝问道。

面对司马大掌柜的怒喝,看着指向咽喉命脉的降魔棒,怪刀老妖彻底地绝望了……

那是一个浓雾重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日本九州岛“全神会”总部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杀气腾腾。总部议事厅大堂中,日本怪刀派、暗器门、空手道三大武林掌门人正襟危坐、神色凝重。他们正在接受“全神会”教主松浦隆信部署任务。

“全神会”是日本最大的邪教组织,也是日本武功最高的帮派。“全神会”一露面,便意味着江湖有大事,血雨腥风至。

松浦隆信低着头背着双手在大堂正中来回走着。他六十多岁,干瘦矮小,头大顶秃,出身于日本德川幕府一个知名武士之家,自幼习武,性格暴戾,狂傲自负,仇视一切。三十五岁创建“全神会”,也就是后来“黑龙会”的前身。“全神会”的宗旨是:各国的神,诸如印度的佛教、中国的道教、欧洲的天主教、北美的基督教等等都不值一提,都仅仅是一个独“神”而已;“全神会”则是全世界各路“神”的汇集,是“神”的总部,“神”通广大,“神”力无边,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神”圣无比。各路独“神”都要向“全神会”拱手称臣,各国都要向日本国顶礼膜拜。以此笼络全日本武林高手,迅速扩张为遍布日本诸岛的庞大帮派恐怖组织,披着“复兴武士道”的外衣,专事暗杀绑架铲除异己之事,深受日本天皇和军部器重,给钱给物,很快干预国内事务,并成为进攻周边国家的一柄利器。松浦隆信自然成为人人心惊的恐怖大亨,人称“追魂教主”。正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大千世界主宰全神;顺我者拜服归心,逆我者夺命追魂。

大堂左边,端坐着日本富士山怪刀派掌门人王井直一郎。此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一双小眼寒光四射。三岁开始练武,师从号称全日本第一“鬼刀”的“神道一心流”,手持两把日本宝刀,左手刀长,名曰大般若太刀,右手刀短,名叫“村正妖刀”。两把刀一长一短,一阴一阳,攻防兼备,威力莫测。王井直一郎几十年刀不离手,刀随身行,已达到出神入化,刀人合一的至高境界,提起他武林人士心惊胆寒,人称“怪刀老妖”。正是:似人非人称为妖,似神非神是老妖,刀法神出又鬼没,寒光过处暗销魂。

大堂右边,静坐着一个女子。她面如樱花,目光明亮,发髻高挽,乌黑透亮,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形,宛如书生。外表冷峻,喜怒不形于色,傲气凛然,高不可攀。她名叫明日香,大约二十七八岁,日本暗器门第七代传人。先后跟随香港“暗器王”沙妙手、沙俄“暗器帮”帮主叶利撒学习暗器功夫,又深得日本暗器门第六代掌门“独一手”的真传,独门暗器樱花针随心所欲,举手投足之间或一针射出,或如漫天樱花飘舞,杀人于无形,神龙见首不见尾,号称“无影花后”。正是:十年寒暑十年功,似雾似花无影踪,功法容颜称双绝,针无虚发鬼神惊。

大堂正中四方桌右侧,坐的则是一位年长者,日本空手道掌门人,超一流高手竹下曾,六十八岁,乌发满头,双目清亮,身形矫健,力大无穷,凡与他交手之人十之七八非死即伤,人称“空手道魔”。正是:四大皆空是佛宗,空手成道至化境,虚实动静杀机重,一阴一阳定死生。

“三位掌门人,我最尊敬的朋友,这么晚把你们请来是急着商议一件事,关于天皇母亲八十大寿的事。你们也知道,后奈良天皇是一位虔诚的孝子,从小到大一直对母亲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前天早上,他亲自来到我这里再三恳求,一定让我给他母亲八十寿辰献上一份特殊贺礼……”松浦隆信在大堂中一边走着一边慢吞吞地说着。

“哎呀,松浦教主,我当什么紧急大事,神神秘秘的,就一份贺礼这么芝麻点儿的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怪刀老妖不屑地反问道。

“不,老朋友,听我说完,这份贺礼绝不简单,因为它不在我们大日本,它在千里之外的中国。”松浦隆信径直到王井直一郎面前说。

“什么,在中国?”三位掌门人都惊讶地问道。

“是的,在中国,具体说在金门岛海神禅寺。”松浦隆信肯定地说。

“它是一尊翡翠小佛像,内含释迦牟尼舍利子两颗,佛像本身已是奇宝,价值连城,再加上舍利子,实为天下第一奇珍。天皇母亲朝思暮想想得到此物。想必各位都知道,天皇母亲是忠实的佛教徒,整天吃斋念佛,打坐诵经。相传世间有四大佛教尊像:天佛、地佛、山佛、水佛。尊尊为无价之宝。天皇母亲已经得到了天佛、地佛、山佛,只差一件水佛,也就是海神像,若得到它,也就佛缘圆满了,功德无量。据说四佛像齐,增寿四十年。这可是天皇母亲最大的心愿。无论如何要得到,添福添寿,祈福大日本,共荣大东亚。”松浦隆信说道。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是大事,牵涉到大日本帝国的最高荣誉。听起来很复杂,但这事有什么难的?不用商量了,我去取来不就行了?教主不必忧虑劳神。”怪刀老妖接茬说。

“好哇,兄弟,真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直脾气,那就有劳兄弟辛苦一趟了。”松浦隆信弯腰拉着王井直一郎的手高兴地说。

正是:东海风急逐浪高,弱肉强食何时了,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涛。

相传明朝金门岛上有一座三百多年的禅寺,位于岛内北侧太武山上。前后三重院落,高低起伏一字排开,错落有致,金碧辉煌。汉白玉雕琢的寺门清新洁净,威武高大,门楣上“佛法无边”四个大字金光闪闪,摄人心魄;门两侧“心镜朗悬空色相,智灯长满烛人天”让人肃然起敬。禅寺中央大雄宝殿雕梁画栋,气宇轩昂,肃杀庄严,金色琉璃瓦屋面熠熠生辉,红柱黄墙浑然天成,里面供奉的如来佛祖,神态如生,飘逸端庄;寺庙的最后一排院是藏经阁,藏经阁内满满的佛经一应俱全,书香满屋飘溢。藏经阁正中巍然放置着一尊高九十五厘米的翡翠神像,全身通透无尘,据说是用最上等的玻璃种玉石经上百工匠一年多雕琢而成。像内镂空,内藏佛祖舍利子两颗,皇帝御赐“海神”之名,华夏唯一,世间独有。海神禅寺也因此而得名。这里终日香客不断,香火缭绕,佛乐不绝。海神也一直保佑着周边海疆风平浪静,渔人和过往的客商祥和平安,保佑着金门岛五谷丰登,居民安居乐业。佛像堪称镇岛之宝,镇寺之魂。

世之万物越珍贵越能勾人欲望,彰显人性丑恶,成为掠夺对象。

“海神”奇宝也不例外,过去的时光见证了无数次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这次不幸成了倭寇抢夺的目标。

怪刀老妖接受任务后,稍作准备,便挑选出五十二个徒弟乘船直奔中国。

松浦隆信亲自到九州码头送行,他满面春风,对着王井直一郎拱手作揖道:“一郎兄弟,此去路途遥远,人地两生,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多珍重,哥哥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早日凯旋。”

“多谢教主,请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就在家里等好消息吧!”怪刀老妖回礼道。

时值深秋,天空湛蓝,海天一色,海风清凉,海鸥低飞,浪花微溅,海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白帆点点,刚好出水的海礁像一棵棵大蘑菇忽隐忽现。在这里天与地、水与天、时间与空间、生物与自然没有一丝雕饰,浑然一体。真是一幅壮美的海景图。

天然美景一定是大自然所赐,人间事非注定由邪恶人去做。

怪刀老妖一行五十三人全是五短身材,身高都在一米五以下,但个个膀大腰圆,满身肌肉,武功高强。他们乘坐着一艘中等货船,在大海中就像一片小树叶,荡荡悠悠,起伏前行。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时而温顺,时而凶暴,深藏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和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无风的清晨,大海像刚睡醒的孩子,朦朦胧胧,缓缓地蠕动着,风平浪静。似雾似纱的水烟笼在水面,时淡时浓。远方的小岛也静静地立在水中,仰望蓝天,迎接新一轮的日出。

中午时分,海风骤起,大海变脸,滔滔白浪从天际汹涌而来,犹如千军万马挟着雷霆巨响滚滚向前,海在呼啸,风在怒吼,海面霎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战场,排排巨浪遮天蔽日,水借风力,风助水威,白涛与黑浪搏杀,狂风与激流鏖战,无坚不摧,势不可当。不禁让人又想起了孟浩然与友人观钱塘潮的诗句:百里闻雷震,鸣弦暂辍弹;府中连骑出,江上待潮观;照日秋空迥,浮天渤解宽;惊涛来似雪,一座凛生寒。但这是观潮,与置身大海之中感受海浪的雄威相比,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月明的夜晚,大海在夜幕笼罩下又安静了。皎洁的月光倾泻到海面上,波光粼粼,满天繁星与满海浪花遥相呼应,惺惺相惜,天涯与共。

经过三天三夜飘荡,船终于在第四天早晨靠岸了。

可是,由于天公不作美,天天东南风劲吹,船只偏离目标,本想去金门岛,不料船却跑到了浙江绍兴上虞县。

“怎么办?师父,是上岸还是掉转船头继续向目的地进发?”众徒弟征询怪刀老妖的意见。

“上岸吧,船坐得我快闷死了;时间还充裕,我们逛逛大明的江山,再由泉州去金门,也很顺嘛!”怪刀老妖说道。

“好的师父,下船上岸。”众徒弟附和。

“徒儿们,我们现在是在中国而不是日本,我们的任务是拿到海神像,这是唯一至高的目标。所以,我要对你们约法三章:不杀平民、不掠财物、不奸妇女。为了天皇毫不留恋的死,毫不顾忌的死,毫不犹豫的死,我相信你们都是勇士。”怪刀老妖严肃而坚定地说。

“是,师父,天皇万岁!日本万岁!”众人回应道。

“出发!”怪刀老妖发出指令。

嗖嗖嗖……五十三人施展轻功,利箭一般瞬时消失在海岸边。

这五十三人风餐露宿,暴走如飞,遇小县城就攻打,见官兵就厮杀。犯会稽、袭旌德、劫杭州、屠泾县,烧南岸,趋江宁,狼奔豕突,纵横千里,杀死杀伤明官兵上千人,一时间整个闽浙地区人心惶惶,朝野震动。

这一天,他们又途经南陵县城,怪刀老妖下令攻打,扫清路障。明官兵闻讯,不敢懈怠,慌忙调集四个县的人马近一千人,将五十三人团团围住,官军首先派出了一百名弓箭手放箭射杀,可所有箭支都被五十三名倭寇一个不剩一一接住,并反手掷出,明官兵一排排中箭倒地,一个个大惊失色,魂飞魄散,纷纷扔掉兵器仓皇逃窜,溃不成军。怪刀老妖率众追杀,明官兵死伤无数。

第二天,怪刀老妖一伙马不停蹄,傍晚时分赶到了明朝,留都南京。这时的南京城面积很大,东临钟山,西接石头城,南至雨花台,北到玄武湖,万千气象,气势恢宏。落日的余晖撒满全城,一片金黄。青砖条石构筑的城墙厚实高大,坚不可摧。城墙上边烽火台,嘹望哨依次相连,旗幡招展。城四周共开了朝阳、正阳、通济、聚宝、三山、石城、清凉、钟阜、太平、永安等十三个城门,是来往人员,车马进城必经通道,重兵把守,定时开关。怪刀老妖们到时天色已晚,城门已关。五十三人跑了一天路,又渴又饿,本想到南京城后好好饱餐一顿,休息休息,不曾想关门进不去了。一行人哪肯甘心,他们又气又恼,嗷嗷乱叫。怪刀老妖右手一挥,下令从大安德门、小安德门方向开始砸门。这伙人有的用石头砸,有的用原木撞,有的用双脚踹,杀气腾腾,不可一世。南京城突遭袭击,毫无准备。城头守兵不知所措,广大市民人心惶惶,满城鼎沸。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下令紧闭城门,增派重兵严防死守;同时要求市民自备粮械,登上城墙守卫。一切防卫安排妥当后,张尚书派出官兵与怪刀老妖一伙对决。第一阵明官兵还没整好队形,怪刀老妖师徒便掩杀过来,结果总指挥被杀,上百名士兵死伤,大败而归。第二阵派出三百骑兵,马裹铁甲,人执长枪,蜂拥而出,直扑敌阵。怪刀老妖五十三人毫无惧色,挥刀迎战。双方霎时混战一处。一时间战马嘶鸣,尘土飞扬,惨叫声撕心裂肺。转眼功夫,明官兵和战马躺倒大半,城楼上张尚书心惊肉跳,目瞪口呆。想不到五十三名倭寇如此了得,赶忙下令撤兵。怪刀老妖师徒不伤毫发全身而退。偌大个南京十三个门紧闭,全城百姓倾城而出,登上城门防御,数十日不敢懈怠。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攻城拔寨,势不可当。怪刀老妖一行半月后,来到了金门岛码头。

听了怪刀老妖从东瀛来华夏金门岛抢夺神像国宝的可鄙行径,愤怒至极的司马虹手中的打狗棍顺手一转,一声惨叫,一股鲜血直喷路边草丛,怪刀老妖立时身首异处。

贪婪无度必覆灭,欲火吞噬损自身。谁刻意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谁就必然丧失自己的全部。

杀掉怪刀老妖,司马虹收起打狗棍,从怪刀老妖身上搜出装有海神像的红木匣,把海神像从红木匣中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海神像,迎着清风,披着星光,大踏步朝金门禅寺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空手道魔露峥嵘

江南丐侠显神通

 

怪刀老妖一伙被歼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京全神会总部,震动整个日本全神会,令恐怖大亨松浦隆信大惊失色。更令松浦隆信不解的是,堂堂一代怪刀门大师怪刀老妖,竟然这么不中用,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乞丐手下,还没有发挥出作用,就轻而易举地说完就完了。中国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他怎么也想不通,心中越想越赌气,不断地大喊大叫,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摔,俨然就是一条发疯的野狗。

正值松浦隆信发疯的时候,全神会“空手魔道”竹下曾从出门外走过来,解劝道:“松浦教主,请淡定,淡定,再谈定。冷静,冷静,再冷静。更不要伤心,也不必忧愁,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怪刀派掌门怪刀老妖王井直一郎的死,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中国民间有高手。王井直一郎的失败,就是我们的教训,我们切不要再轻敌,要认真地对待,详密地筹划,绝不能再败。怪刀派的仇,我去报。王井直一郎没完成的事,我去完成。”

听完“空手魔道”竹下曾的话,松浦隆信停住了狂躁,循着声音回头朝大门看,并快步慌忙地朝竹下曾迎了上去。

“哎呀,空手魔道你可真是及时雨,快快请进。”松浦隆信转悲为喜,双手拉着空空道人朝院内走。

“松浦教主,不必客气。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不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是来向你请命的,也是来告别的,我已备好人马,现在就出发,一为王井直一郎掌门报仇,二为拿回海神佛像。请盟主放心,少则十数日,多则一个月,我定返回你面前,给盟主一个满意的交代,岂不更有意义?”空手魔道急匆匆地说道。

空手魔道说完,也不等松浦隆信回话,把手一拱,转身离去。

松浦隆信知道,竹下曾与王井直一郎是世交,两人感情十分深厚,唇亡齿寒,王井直一郎去了,竹下曾决不会坐视不理,拼了性命也要去为挚友报仇。

竹下曾没像怪刀老妖王井直一郎那样带去那么多人,只带他手下最信任、也是武功最好的十个徒弟。他的这十个弟子,在日本号称空手道“十虎”,少有人能敌。一行十一人,不带武器,不带刀,既为行动方便,也是摆阔,目空一切。他们乘坐远洋号大商船,在海中漂了三天三夜后,到达中国沿海,然后离船上岸,悄无声息地进了厦门城。

厦门城,隶属泉州府,素有“海上花园”之称。碧海环抱如珍珠璀璨,岛陆相连似天上人间。鼓浪屿,猛浪拍岸,流光溢彩纳三江;日光岩,艳阳高照,一枝独秀傲海天;南普陀,千年古刹,梵音悠扬度尘缘;相思树,红豆满枝,彩蝶斑斓花叶间;凤凰木,争奇斗碧,神韵万千现妩媚;三角梅,吐蕊露芳,摇曳飘香舞清风。白鹭与海浪交融,沙滩与阳光相拥。城在海上,海在城中。潮起时,磅礴巨浪连九天;鹭飞处,鸟语花香催人眠——实为人间仙境。

十年前,竹下曾曾随日本使团路过这里,并且认识了明朝处理对外关系的外交官由得海。如今,由得海50多岁,高挑身材,方型脸,大鼻梁,背稍驼。此人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在外国人面前十足一副奴才相。但善于巴结上司,尤其对宰相严嵩,又送美人又送珍宝,深得赏识,成为严嵩的死党。这样无骨无气的人由于会来事,连连平步青云,已官至皇帝钦差,专门督办福建海事。他的府邸就在鼓浪屿金沙湾。

正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官德本领放一边;说你行来你就行,鸡犬也能升到天。

在厦门城打听到由得海住处后,竹下曾取下了自己大拇指上戴的刻有龙凤图案的翡翠戒指,交给徒弟笑面虎,让他拿着去海事钦差府拜见海事督办由得海。

海事钦差府门岗见是日本洋人拜会,就按照以往惯例放行。三道门岗没阻拦,而且是畅通无阻。等笑面虎到了府内说明来历,带班的张七立即亲自领着笑面虎直奔由得海大堂。

大堂内,由得海正在发怒,对着一群下级官僚大发脾气,暴跳如雷:“一群废物,饭桶,你们会干什么?整天吃着朝廷的俸禄,受着严千岁的恩惠,却连严千岁交代的事都办不成,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瞎喊什么倭寇捣乱,惹得皇上三天两头发诏询问,你们知道不知道什么事重要?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夜明珠统统罢官,滚,都滚,本钦差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是、是。”地上跪着的十来个州府官员,唯命是从,点头哈腰,猥琐退下。

张七在州府官员退下后,快步走上堂,笑面虎紧跟在张七身后也进入大堂。张七跪到地上说道:“禀告钦差大人,这位日本朋友要见您。”

“日本朋友?在哪里,快快侍候着。”由得海一面抬头,一面满脸堆笑地问。

笑面虎也不搭话,把手中戒指一亮,由得海打了个冷颤,点头鞠躬道:“噢,原来是竹下大师到了,人在哪里?快带我去迎接大师。”说着,他立即走下堂来,让张七带路,一路小跑到海事钦差府衙门口,赶忙把竹下曾一行迎进了钦差府内。

钦差府占地100多亩,共有三重大院。第一道院包括门楼两侧的回廊、房屋,住的一般是侍卫和勤杂人员;第二道院包括左边一个5亩大小的荷花池,池中水清洁碧透,一群一群的鱼儿忽上忽下悠闲地游着;右边一个5亩大小的植物园,园内乔木如伞,灌木成行,各式各样的花卉迎风绽放,暗香阵阵;荷花池旁和植物园边各有十间厢房,古色古香,是家眷和贴身人员住的地方;第三道院是由得海办公、会客、交友的地方,院内高大的香樟树、椰子树、酒瓶树等高低错落,红绿相间,置身其中真有人在仙境、境在画中的感受。

正是:鸟语花香真世外,红荷映日此苑中;月光留客横拦路,花影瞒人斜过桥。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竹下曾边走边夸。

一行人很快到了会客室,各自落座,四五个丫环们拿出了最好的大红袍招待来人,室内茶香缭绕。

宾主客套几句后,竹下曾说道:“在下衷心恭祝由得君升任钦差大臣。你我有十多年交情了,也算是老朋友了,本道人此次前来,是有事要打扰由得君。这十人都是我的徒弟,号称‘十虎’,跟随我一起过来叨扰……”

“不敢,不敢,竹下大师言重了,有什么事请吩咐,得海定全力去办。”不等竹下曾说完,由得海连忙搭腔。

“那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一行受大日本帝国‘全神会’松浦教主指派而来,此行有两个使命,一是前些日金门岛上,我的至友怪刀派掌门王井直一郎正常贸易却无故被害,必须缉拿真凶;二是讨要海神像这件宝物,天皇陛下急用。请由得君多多协助。”竹下曾道。

“噢,这两件事。我前几天已听说了,杀害王井掌门的人是司马虹,海神像好像也在他手上。竹下大师的事就是我的事,忙我一定帮。只是需要采取一个妥帖的办法,也叫事出有因,公事公办吧!”由得海满脸堆笑地说道。

“由得君真爽快,够朋友,上宝物。”竹下曾对二徒弟“冷面虎”说道。

“冷面虎”不敢怠慢,慌忙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双手递与由得海。

由得海接过小盒打开一看,七道炫目的光彩直射双眼,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呈现眼前。由得海兴奋地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兴奋的由得海,也顾不上封小盒的盖子,慌忙走到竹下曾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脆地,双手抱拳道:“万分感谢竹下大师,得海这边有了它,严千岁的寿礼就不愁了。竹下大师的事,包在我由得海身上,接下来的时间,我一定专门倾力办理。”

竹下曾眯着双眼笑成一条缝,双手扶起由得海,两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走进密室中。

第二天,大街上就张贴出官府告示:特大喜讯——即日起,中日武林交流擂台大赛在鼓浪屿东南角椰林广场开擂。日方总擂主:空手魔道;分擂主:空手道“十虎”。欢迎全国各地武林高手前来切磋。

由得海亲自出面暗中安排的这场擂台大赛,明里说是打擂比武,实则是想利用打擂平台引出司马虹,借东洋倭寇之手除去武林中对抗由得海的侠士。

天公如雷,神目如电。由得海、竹下曾正在暗地里得意,自夸拥有权势就可以如螃蟹横行。殊不知,就连落下的黄叶与浮游的云片都在笑它的愚蠢。

鼓浪屿日本人设擂比武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震动大江南北武林志士,倭寇已在我们家门口亮招了,我们岂有不接之理?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各大门派纷纷派出一流高手,前来比武,誓要打垮东瀛擂台,把倭寇赶出中国去。

众大侠有的上路,有的还没来得及上路,鼓浪屿金沙湾擂台,已经是云涌风起,硝烟弥漫。

第一天,由竹下曾大徒弟笑面虎当擂主。笑面虎三十多岁,虎背熊腰,一天到晚面带微笑,但这笑是要命的笑,笑里藏刀。由得海趾高气扬地站在擂台中央,慢条斯理地大声说道:“台下的人听着,这个擂台是日本国超一流武士竹下曾先生吩咐设立的,竹老前辈说了,他十分欣赏中国的武术,但更钦佩本国的忍术。今天借这个平台,诚邀各路好手进行切磋。说白了,这个擂台上比试的是中国武术与日本忍术大对决。忍术那是日本国不得了的功夫,人称‘鬼术’,惊天地泣鬼神,深似海不可测,能不能上擂,都好好掂量掂量,别让脑袋都搬家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掉的。”

“忍术与武术大对决,有意思,有看头。”擂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忍术,确实是日本特殊的武功,他的老祖宗在中国,伊贺派和甲贺派最为发达,因为他们把中国的孙子兵法移植到了忍术之中。忍术最厉害的功夫有三个核心,那就是隐身术、暗器术、施毒术。忍者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非人的精神和肉体训练,隐姓埋名,浪迹江湖,终生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忍者分为上忍、中忍、下忍三类。上忍就是智囊忍,出谋划策;中忍就是实战指挥官;下忍就是最低级别的斗士。忍者层级分明,低一级的忍者要对高一级的俯首听命,绝对服从。这些忍者不客气地说各个都是冷血杀手,吃人恶魔,猛兽瘟神。跟他们交手一定要十万个小心,千万不能大意呀。”一个白发老者满怀忧虑地对身边的人群讲述着。

正说着,擂台上竹下曾的大徒弟笑面虎依然以擂主的身份耀武扬威。只见他东走走,西晃晃,一会儿站在擂台中央,一会儿跑到擂台一角,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拳头不停地在头顶上挥来挥去。两眼射出凶光,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依然面带微笑。

擂台场地很大,四周十分平坦开阔。放眼望去,海水与蓝天相接,白云与岛礁缠绕。阵阵海风夹杂着鱼腥味飘然袭来,充满清新,充满海味。

大半天时间过去了,擂台下虽然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但没有一个人登擂比武。

笑面虎显然是心中不满,咬着牙用食指对下面的人群指指戳戳,独自一人在擂台上表演起来。

由得海见风使舵,左右逢源,赶紧满脸堆笑地跑到笑面虎身边,一边伸出大拇指,一边对下边的人说:“各位,笑面虎大师要给大家展示一下忍术绝学,都把眼睁大了,开开眼吧。”

由得海话音未落,但见笑面虎施展开隐身四绝:真人无相、地下无形、水中无影、人海无踪。现身时快如闪电,隐藏时悄然无声,若隐若现,似雾似风,如影随形,神出鬼没。

擂台下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这还没了,笑面虎又开始展现暗器功夫,只见他化无为有,化虚为实,化静为动,化无形为有形,一抬腿万千沙粒飞射而出,一扬手无数树叶呼啸而去,一眨眼排排无形利刃一泻千里,一张口漫天银针空中飘飞。好像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暗器发射机关,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人群霎时凝固了,空气也不流动了,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怀疑擂台上这个日本人是人是仙?擂台下没人走动,没人说话,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小倭寇休要猖狂撒野,你的功夫吓得了别人,吓不了我麻六、麻七两兄弟,我兄弟来也。”沉寂中,破天一声呼啸,噌——噌——噌——两个壮汉蹿上擂台,原来是鼓浪屿神武馆的麻六、麻七两兄弟。

台下众人见麻六、麻七两兄弟上了擂台,顿时炸了锅,人们海潮般一阵欢呼,为麻六、麻七两兄弟助威呐喊。

伴着山呼海啸的叫好声浪,麻六、麻七两兄弟一左一右围住笑面虎,一言不发,劈掌抡拳就打。

笑面虎不躲不闪,出手还击。

麻六、麻七两兄弟虽然胆气可嘉,但终因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不到三个回合,兄弟俩便被笑面虎双双踢下擂台,不醒人事……

上午的比赛草草收场。

下午少林俗家弟子展风赶到,登台与笑面虎过招。展风六岁就到了少林寺,在少林寺习武十五年,深得少林绝学的真传,少林童子功、大力金刚掌、少林醉拳、罗汉拳、大小洪拳、六合拳、七星拳、伏虎拳、鹰爪拳等使得出神入化,攻防兼备。迅如闪电,转似轮旋,站如钉立,跳似飞鸿。大鹏展翅傲云霄,苍龙如海独自尊。笑面虎也不示弱,空手道拳、脚、腿并用,招招直取要害。两人擂台上你来我往,斗智斗勇,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停叫“好”。

擂台后边,由得海也看得十分真切,他暗地里向张七使个眼色,张七手一挥,一枚毒针直奔展风而去。展风只顾与笑面虎交手,哪里提防背后有人出招。后背突然一阵剧痛,稍一走神,笑面虎一记重拳打在胸口,展风口喷鲜血,一头摔到擂台之下,气绝身亡。

擂台下顿时一片宁静,继而人们蜂拥而上,把展风抬了出去。

第二天比武,擂主由竹下曾二徒弟“冷面虎”担当。他个子不高,但满身肌肉,面如死灰,冷若冰霜。

“我来也。”随着一声大喊,头戴道冠、身着青衣的一中年男子飞身跃上擂台。

众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武当派第一大弟子张中定。但见他神态自若,气宇不凡,眉宇间透出一股杀气。

“冷面虎”也不搭话,腾空一腿横劈下来,力若千钧,张中定出手接招,四两化拨,二人霎时混战一处。

要说“冷面虎”功夫了得,闪转腾挪快似闪电,尤其是双腿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不停翻飞,劲力无比,碰上非死即伤。

张中定也非等闲之辈,一套太极八卦掌,柔中带刚,行云流水,借力打力,虚实相宜,逼得“冷面虎”小心应付。

双方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

就在相持不下难解难分之际,由得海又指使张七朝张中定放出了毒针。毒针不偏不倚射入后心。张中定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被冷面虎右腿劈至右肩,“扑通”一声瘫倒在擂台中央,不省人事。

台下观众大惊失色,四名武当弟子跃上擂台抬下了张中定,放声痛哭,肝肠寸断。

光荣的死胜过耻辱的生。生命的全部奥秘就在于为了生存而放弃生存。

两位高手都是死后被人发现中暗器阴招毒针后而失手。两位高手是在什么时间中的暗器?倭寇是怎么发出的暗器毒针?不得而知。

一时间,少林、武当高手被倭寇擂台打死,日本空手道忍术天下无敌,鼓浪屿擂台成为街谈巷议中心话题,并且越传越神。

第三天,竹下曾三徒弟上山虎出擂,无人应战。

第四天,竹下曾四徒弟下山虎出擂,仍无人应战。

第五天,擂台上赫然挂出了“拳打江南无敌手,脚踢华夏谁争锋”、“空手道天下第一”的对联。围观者曾有万千之众,但众人只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指指点点,无人登擂。

第六天,竹下曾的六个徒弟金睛虎、赤耳虎、短臂虎、饥饿虎、白眉虎、花班虎悠闲地在擂台上踢腿、伸腰,狂笑叫骂“支那人是胆小鬼,中国猪是小小的,日本空手道是大大的,中国人是劣等人、富丧废、黄病夫……”不堪入耳。

怯懦通向地狱,勇气通往天堂。

突然,一位衣裳褴褛、胡须花白、赤脚勾背的老者晃悠悠地跳到擂台上,放下手中的要饭碗,用一根两尺长指头粗细的打狗棍指着六虎说:“倭寇鬼孙子,不好好呆在弹丸小岛练功尽孝,大老远跑到我华夏地盘上撒野,还说什么天下第一,真是无耻无知,无根无宗,无情无义。天底下谁人不知道中国武术是你们空手道的祖宗,就连你们的名字还带有中国字呢。”老乞丐怒骂六虎,振振有词。

“好,骂得好。”擂台下,叫好声风起云动,掌声如潮。

“六虎”转身一看是个要饭的,又开始嘲笑:“臭要饭的,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擂台上,胡说八道,乱语骂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就送你上西天。”金睛虎率先蹿了上来。

老乞丐用打狗棍一指说:“小倭寇慢着,别急嘛,心急容易上火,气大必定伤肝,去叫你师父来,跟你们过招你们还差着辈呢!”

“呵,老小子口气不小啊。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我一人足够了。我师父还得陪由钦差喝茶听曲呢。你就去死吧!”金睛虎说着话一腿踢来。

台下人都为老乞丐捏一把汗,胆大的喊了声:“老人家快下来,别闹了,保命要紧。”胆小的干脆闭上眼睛,不敢往擂台上看了。

金睛虎势大力沉的劈腿眼看就到了面前,只见老乞丐平静悠然不动声色,手腕轻柔柔一抖,打狗棍不偏不倚打在支撑地上的那条腿上,金睛虎身体失去重心,“扑通”一声栽倒在擂台上。

“好,好哇!”台下一阵喝彩。

金睛虎恼羞成怒,气呼呼地爬起来招呼其他“五虎”,将老乞丐围在中心,一齐出手攻击。

老乞丐面对“六虎”,神态自若,静若处子,或跳、或闪、或跃,或身前、身后、左右,身轻如燕,步伐灵活,刚柔并驱,柔韧有余,犹如训虎师在调教一群不听话的“幼虎”,鞭抽棍敲,随意游走。可是“六虎”不是不懂事的幼虎,而是一群十恶不赦的恶狗。对付恶狗,就得用对付恶狗的十字恶狗诀,要叫恶狗胆寒。独犬吠日,双犬争锋,三犬抢偶,四犬夺食,五犬拦路,六犬护门,七犬伏虎,八犬击豹,九犬围狮,十犬登峰。棍打无形犬,招招泣鬼神。

“六虎”虽人多势众,一个个出招狠毒,劲力十足,恨不得一拳要了老乞丐的命,可就是近不了身,打了半天连老乞丐一根指头也没碰着。一个个急得嗷嗷乱叫,暴跳如雷。

“打死他们,为少林、武当两位大侠报仇”,台下发出海啸般呼喊。

听到喊声,老乞丐怒目圆睁,两招“秋风扫落叶”和“龙卷西风”陡然间连环使出,行云如流水,从容自然。无形中蕴含万千杀机,平常中挟电带雷……

老乞丐的“秋风扫落叶”、“龙卷西风”过后,只听擂台上“哎哟……”几声惨叫,“六虎”犹如六片树叶,有的“飞”在空中,有的“飘”落擂台下,有的倒在擂台角。活“虎”成为死“虎”,一动不动。

“打得好,老英雄打得好啊……”擂台下憋了几天的人们,终于扬眉吐气了。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擂台下欢呼的人群中,一个俊俏年轻人搀扶着一位老妇人悄悄地出现在人群里。他们是刚刚赶到的司马吉夫人和他的公子——神腿飞人司马虹。

司马虹看到台上打趴倭寇的老英雄,暗竖大拇指,兴奋地附在司马吉夫人耳边说:“娘,台上那个乞丐就是我哥司马净,你看他多威武。”

“儿啊,我看到了,你哥哥他是真英雄。等你哥打完擂,娘我就介绍你们相认。”司马吉夫人高兴地说。

“六虎”被打死的消息风一样传到钦差府,由得海和竹下曾大惊失色。竹下曾当即带上其他“四虎”,由得海带着一百名卫士,急匆匆赶往椰林广场擂台。

设在椰林广场的擂台上,老乞丐飞身而起,伸手扯下悬挂在擂台两边柱子上的狂妄楹联,双掌稍一用力,楹联粉碎。老乞丐将手一扬,被撕碎的楹联碎片如五彩缤纷的雪花,飘飘扬扬漫天飞舞,徐徐落下……

擂台下,赶到的竹下曾及四徒儿,看到擂台后一字排开的“六虎”尸体,恼羞成怒,“唰唰唰”飞上擂台,笑面虎、冷面虎、上山虎、下山虎四兄弟也不顾擂台规则,“呼啦”一下就把老乞丐围在了阵中,一齐猛攻。

老乞丐镇定自若,打狗棍护着身体就地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笑面虎、冷面虎、上山虎、下山虎一齐暴退数步,第一回合立分输赢。

“都退下。”竹下曾看到四个徒弟刚一交手,功力输赢立见分晓,及时喝退四徒,站在了老乞丐面前。

“在下竹下曾,空手道第十三代传人,敢问阁下大名?”竹下曾抱拳道。

“噢,原来是空手魔道先生啊。”老乞丐眯缝着眼,看似惊奇却面带嘲讽,然后拱手道,“我一要饭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爹妈给起名字叫司马净。”

“司马净,他就是司马净!江南丐侠呀!”擂台下人们窃窃私语。

“师父,少给叫花子啰唆,你闪开,让我先取了他的狗命,给师弟们报仇哇!”笑面虎大叫道。

竹下曾双眼一瞪,笑面虎不敢发作。

功夫高深的人自身气场无比强大,只有对手才能感知。竹下曾面对司马净时有种强烈的被压迫感。他知道对手绝非等闲之辈,几个徒弟出手,那是送死!他竹下曾与叫花子动手,能否占到便宜还是个未知数。但情势所迫,他不能退却。

“请!”竹下曾从牙缝里迸出一字,然后摆出功夫架势。

“请!”司马净知道眼前的倭寇就是日本全神会空手道掌门人空手魔道,号称空手道第一高手,心下不敢大意,立时凝神静气,拉开了姿势。

擂台上,初时还是分站两边的两个人影,瞬间便幻化到了一起……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海风轻拂水面,涛声拍打堤岸。

别说擂台上的竹下曾和司马净,就连擂台下的观众,都无心顾暇风景,擂台上惊心动魄的打斗,早已把众人的目光紧紧地吸在交缠的幻影中。

竹下曾不愧为空手道高手,踢打摔拿招招步步惊心,点穴下下不离要害,一招变两式,两式合阴阳,快如闪电,慢如龟行,杀机重重,石破天惊。司马净真乃丐中豪侠,小小打狗棍在他手中就是降魔利器,上点下劈,左划右挑,步步令人胆寒。棍起生风,一会儿狂风大作,横扫千军;一会儿轻风拂面,撩人心魄。棍无棍,意无意,刚柔并济,稳如泰山,不仅化解了竹下曾的凌厉攻势,而且防中有攻,攻中有守,弄得竹下曾也万分小心。

眼看五十个回合过去了,不分胜负。

台上台下的人都看花了眼,不停地叫“好”助威。

已经挤到擂台东南角的神腿飞人司马虹也由衷为司马净感到赞叹,钦佩丐侠功夫了得。

台上不分胜负,后台急坏了由得海,他又把张七叫过来耳语了一番。

张七猫着腰转悠到了擂台东南角鼓手身边,装着叫好,把双手挥出。两枚毒针竞相飞出,直奔司马净上下两路。

人们都在聚精会神观战,张七小小动作谁也没在意。

但借着反射阳光,司马虹看到了两个闪光物,他大惊失色道:“哥哥小心。”一边喊一边飞身跃上去,用身体护住了司马净,并试图用扇子挡住暗器,但只可惜地面距擂台上距离太短,毒针飞行又快,只挡下了一个,另一枚扎入了自己腹中。

“他暗箭伤人,施放毒针,是卑鄙小人。”司马虹指着张七大骂道,一边骂一边“飞”身上前揪着张七衣领。

“官府勾结日本人暗下毒手,无耻,杀了他。”台下一时炸了锅。

“竹下先生,他就是司马虹,海神像在他身上,快去取呀。”由得海大叫道。同时,他指挥“四虎”和一百名士兵把司马净团团围住。

司马虹忍着剧痛,一个飞腿将张七踢下擂台,转身与竹下曾战到一处。

要说司马虹真是一代大师,鹤顶红熬制七七四十九天的毒针毒性极速发作,七窍已经流血,这种情况下,又与竹下曾战了二十几个回合,终于体力不支倒地气绝。竹下曾抢走了海神像,叫着“四虎”和由得海落荒而逃。

司马虹倒下的瞬间,一头秀发披散而下,人们惊奇地发现司马虹原来是女子。

不仅金门岛人不知道司马虹是女子,就连司马虹当年在北方大漠草原上生活时的草原牧民,也没有人知道司马虹是个女孩子。司马虹自小女扮男装,人儿长得标致漂亮,就连当年驼峰岭的南官思成也没看出司马虹的女儿身。冒充大漠督军府胡大帅的军师,来到司马府提亲,司马吉老爷夫妇俩又惊又喜。喜的是,督军府胡大帅能看上一个平常家庭的平常孩子;惊的是,他家的司马虹并不是像人们眼中看到的那样是一个英俊的草原少年公子,他家的虹儿,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呀!这事一时无法解释,也难以解释清白。更何况,欺骗督军大人,那可是杀头之罪,这祸,可是惹大了啊!司马吉夫妇焦急,焦急也没办法,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酿造的苦果。自己酿造的苦果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能怨谁呢?但司马吉老爷还得违心地说:“承蒙胡大帅不嫌弃,是我们高攀了。胡大帅爱女能够看得上我司马家,是我们的福分呀,我们求之不得。只是孩子的亲事是大事,马虎不得,匆忙不得。三天后我亲自去督军府向胡大帅道谢,说明情况。”

“爽快!司马老爷,那我回去复命了。”黄军师当时还没有听出司马吉话里有话的含义,只以为司马吉应承下了这桩婚事,高高兴兴地带着一帮人走了。

黄军师前脚走,司马吉夫妇俩后脚就急急忙忙把司马虹叫到了密室来,责备道:“疯丫头,整天就知道女扮男装,在外边跑,草原疯。刚才督军府黄军师来下聘,胡大帅要把女儿嫁给你,这回看你怎么办?”司马夫人眉头紧锁地埋怨。

埋怨归埋怨,司马吉老爷还是平静地说:“闺女,过去你一直要扮假小子,爹不再说你。现在,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司马吉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孩子,爹今天说给你的事儿,你不要激动,一定要把爹的话听完。”说到这里,司马吉看着女儿不说话了,他在等女儿的答复。

从小到大,爹娘对他一直是娇惯爱抚,从没说过一句狠话,今日爹当着妈的面,说出这么严肃的话,她明白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她说,立即无声地点点头。

司马吉说:“闺女,你并不是你娘和我两个亲生的。”

爹的一句话,把一贯疯疯癫癫的司马虹惊愣在那里。

只听司马吉继续说:“你老家住在江西九江边儿司马寨。你亲娘生你之前,已有四个孩子,生你时,是龙凤胎,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哥哥。你家里人口多,家里穷,养不起孩子,正好生你那年我和你娘到你老家贩茶叶,住到了你亲生父母家。他们看我们两人心地善良,靠得着,就求我们在六个孩子中挑选一个抱走抚养。当时,我们也喜爱你们龙凤胎兄妹俩。你现在的娘喜欢女儿,就抱起你带回了大漠。你亲生父母也姓司马,在我们抱走你离开司马寨之前,我与你的亲爹歃血为盟,结为亲生兄弟。为的就是你们兄妹将来也好相认。我们走之前,你亲生娘,在你右手掌心刺了凤纹,在同胎哥哥左手掌心刺了龙纹,留下将来有朝一日相认的印记。我们把你抱回到大漠后,你娘一直把你当男孩子养,从小穿男装,剃光头,除了你爹娘我俩,司马家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你是女儿身,都想着你是大少爷。故而胡大帅才派人来提亲。不过我想也没什么不好办,后天我多带些礼品去拜会胡大帅,给他讲明闺女的身份,想必他会谅解的。”

“娘,怎么是这样?爹说的是真的吗?”司马虹泪眼汪汪,不住地摇头,特别是自己的身世。

司马夫人走过来抱住了司马虹,说:“孩子,你爹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难过,抽时间回九江看看你亲生爹娘。”

司马虹点点头,应承下来。

第三天一大早,司马府上下一派繁忙。门口挂上了灯笼,走道摆放了各式花草,大门外空地上旗幡招展,每个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司马老爷夫妇俩脸上堆满笑容。马队早已排好,几十车象牙珠宝和绫罗绸缎一字排开,司马老爷带队前往督军府,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看热闹的人群如潮,一个个羡慕不已。

然而让人们想不到的是,提亲之事是一个天大的骗局,司马老爷这一去,竟成永别……

司马虹杀了南宫思成为爹和众下人报了仇后,她曾专程去九江边儿司马寨寻访父母和哥哥,父母一家人已不知去向……

再说那打擂台上,伴随着司马虹的倒下一头秀发披散而下的瞬间,台下众人,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叱咤风云的大漠丐侠怎么会是女的?

司马夫人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昏厥,她努力呼喊着司马虹和司马净的名字,朝擂台上攀爬。因人们知道老太太是他们司马大掌柜的母亲,早有人帮助老人家上了擂台。司马夫人左手拉着司马净,右手牵着司马虹,眼泪哗哗,痛哭失声,断断续续地说着司马净和司马虹的兄妹关系……

司马净听后异常震惊,大声哭喊着:“妹妹,我亲妹妹,一奶同胞,情同手足,数载不见,天各一方,今天刚见,又成永别。我的命是妹妹救的,我的好妹妹呀,哥哥多想听到你叫一声哥哥啊!老天爷,你不能这样惩罚我司马净啊,我没干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啊,天理何在?”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司马大侠,别伤心了,你妹妹是大英雄,大漠丐侠,了不起,这笔血债是日本倭寇欠下的,必须偿还,一定要杀死他们,杀光他们,血债血偿。”擂台上下,愤愤人群的呼喊声,惊天动地,回响宇宙。人群,也一齐愤怒地涌向竹下曾和卖国钦差由得海及由得海派来的士兵,手中凡是能用的东西,也都一齐砸向竹下曾等人。

竹下曾和由得海等人一看形势不妙,抱头鼠窜。愤怒的人群岂能放过,追在身后咬着不放……

愤怒的人群潮水般地追赶不放,眼看就要追到钦差府了。这时,被派来保护由得海的三千士兵拦住,人们只得回头。

司马净抱着妹妹的尸体泪流满面。这时不少人才发现,江南丐侠原来也是一个不到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先前的外表模样都是有意装出来的。

正是:世间最叹是无常,转瞬生死两茫茫;常恨真情不如水,浩浩荡荡入海江。

“走,先厚葬了我妹妹,再找日本人和狗钦差算账。”司马净带着几十个丐帮兄弟去了。

司马净出生在江西九江边一个叫司马寨的小渔村。这个村子有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山间。司马净家住在村东边,兄弟姊妹六个,他排行第五。

司马寨人世代以打鱼为生。但在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个村捕鱼的水域也完完全全被一个恶霸掌控,恶霸名叫李啸天,人称“大嘴鲨”,一手遮天,横行乡里。他说让谁捕鱼谁才能下水,他说让捕小鱼没人敢捕大鱼,因为违抗者一个个都被活活扔到黑龙潭喂鱼了。

司马寨的渔民每年都要向“大嘴鲨”按人头交鱼税,同时每次捕鱼回来最大最好的鱼也都要孝敬“大嘴鲨”,这是他立的规矩。

俗话说盛世风调雨顺,乱世草木不生。嘉靖这些年不知怎的,天气异常,不是大旱就是大涝,台风、龙卷风隔三差五来袭,水中的鱼特别少,好多老渔民起早贪黑忙活一天,空网而归,颗粒无收。不少百姓吃饭成了问题,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司马净家更是雪上加霜。尽管送走了妹妹,但还有七张嘴等鱼下锅,由于捕不到鱼,无鱼下锅,只好一天三顿饭改吃两顿,最后变成一顿,再后来两三天一顿。没办法,老俩口只好向“大嘴鲨”高利贷借鱼,借一斤来年还十斤。

就这样熬了一年,到还高利贷的时候,不想情况更糟,鱼市比上年更差,司马净父母心揪成一团,满脸冰霜。

还贷的日子到了,可是手中无鱼还不起。有两户渔民受不了“大嘴鲨”手下苦苦相逼,连夜收拾行装偷偷逃走,但时运不佳又被抓回,游街两天后两家大大小小共六人被扔进了黑龙潭。

司马净年迈的老父亲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跪求“大嘴鲨”宽限。“大嘴鲨”大手一挥,粗大的嗓门吼道:“好说,让你儿子到我李府干三年,鱼的事就不提了。”

一斤高利贷干鱼换三年长工。司马净走进了李府,那年他十二岁。

家奴的日子是不好过的,童工家奴的日子更不好过。有时候甚至不如主人的一只猫、一条狗活得有尊严。

三年中,司马净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有见过父母一面,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严冬天气,他穿着破烂单衣单裤,光着脚丫来回穿梭于“大嘴鲨”的鱼行、干鱼仓库、运鱼码头,没日没夜地干活,实在困了就躺在干鱼堆边打个盹,若是被监工发现便是狠狠一顿皮鞭,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盛夏酷暑,三四十度的高温几乎要把人烤焦,到处闷热得像火炉。但“大嘴鲨”不管这些,他要家奴们一刻不停歇地干活。司马净也一样,尽管还是一个孩子。收鱼、晒鱼、运鱼、存鱼,每天像钟摆似的重复着单调的路径。司马净离水边很近,很渴望跳水里洗个澡,但那只能是奢望,望水兴叹。有时大太阳当头照射,司马净无比羡慕绿阴,哪怕是巴掌大的一片,也是美滋滋的享受,但也只能想想。因为凉水、绿阴不属于他的生活。属于他的就是流血、流汗、不停地干活。可是他没有因此流过一次泪、一滴泪。

三年时光,几番冬夏,司马净终于熬到头了,还清了“大嘴鲨”所有高利贷,可以回家了。

司马净走了,十五岁的他离开了地狱般的李府。他走后,“大嘴鲨”也走了,头被人割下不知去向。人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渔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年的家奴生活擦亮了司马净的眼睛。他清醒地认识到,要想不受外人欺辱,活得有尊严,自身必须有实力,自己必须足够强。于是,他决定拜名师习武,强壮自己。

因此,他匆匆与父母见一面后,便独自一人前往安徽九华山学艺。

一个人心中一旦确立了明确的目标,就会显得浑身都是力量,充满自信,坚毅无比。

司马净就是这样,一路要饭,星夜兼程,心无旁骛,不觉苦,不觉累,走了七天七夜,来到了向往的圣地九华山。

九华山是佛教名山,声名远播,风光无限。从南面看,云峰相连,白云缠山腰,奇峰出云端,峰峰奇绝;从北面看,峰谷相间,峰壁立千仞,谷深万丈渊,谷谷奇异;从东面看,林溪相望,林木汲溪水,溪水育林根,溪溪如画;从西面看,溪石相拥,溪流石上过,石净溪流洁,石石惊艳。春季细雨蒙蒙,云雾迷漫;夏季清风阵阵,花香四溢;秋天枫叶红红,层林尽染;冬日霜雪皑皑,冰清玉洁。圆通寺香火甲天下,莲花峰云海贯长空;天台顶居高接日月,百岁宫肉身记千秋。

真乃佛国胜地,一片净土。

圆通寺住持慧通大师亲自召见了司马净,并安排大徒弟“云中燕”收司马净为徒,手把手教授武功和为人立世之道。

云中燕是九华山首屈一指的高手,不但知识渊博,而且功夫高深。特别是几十年童子功的修炼,打造出了金刚不坏之身,整个人似一块“铁板”,坚如磐石。

云中燕告诉司马净:“孩子,自古成大事者,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吃得苦中苦,受尽罪中罪。然后内心觉醒觉悟,由外到内洗去尘俗,荡尽怨气、戾气、浮气,心净如水,崇德仁厚,精气神合一,最终达到随心所欲,我即是佛,佛即是我的至高境界。我的体会,练功与念佛互为精进,相互促进。断不可把二者分开,否则,练功不成,念佛也无果。你一定要谨记。看当今武林人士,那些被尊称为‘泰斗’者,无一不是大德高僧,人人敬重。”

司马净对“云中燕”的话听得很认真,尽管有些道理暂时不懂,但他觉得师父说的是心里话。不住地点头:“是的,师父,弟子记下了,一定按您的教诲去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

“好吧,从明天开始你白天在圆通寺坐禅念佛,晚上到‘如来’顶学习功夫。”云中燕吩咐道。

“是,师父,弟子遵命。”司马净应答。

司马净从这一刻起,一边学佛,一边习武。由于没有任何基础,一开头学得十分吃力。为了掌握一段佛经、认准佛经上的一个字,司马净让师兄把句子和字用毛笔写在自己手掌、手背上,不间断地诵读,有时睡梦中还在喃喃细语,认字读经。习武更是刻苦,云中燕师父教的每个动作、每个身形,司马净都铭记于心,反复习练,练破了不知多少双鞋,最后干脆赤脚练习,即使冰天雪地也不穿鞋。

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司马净的进步一天比一天快,速度惊人。就连师父云中燕也难以置信,称为奇迹。

时光如梭,一晃五年过去了。

又到了辨经论佛大会之时。

辩经论佛大会是佛门的一件头等大事,每五年举行一次,云集各佛教名山的得道高僧谈经说法,比论佛道,获胜者自然成为佛教界精神领袖,各道场顶礼膜拜。

今年这一届轮到九华山当东道主,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

司马净有幸赶上这样的盛会,内心无比激动,跑前跑后布置道场,不知疲倦。

经过三个多月的精心准备,辩经论佛大会终于在八月十五中秋日隆重开幕。

这一天秋高气爽,菊香扑鼻。高大的辩经论佛台庄重肃穆,迎宾道红毯铺地,两边鲜花簇拥,前来聆听的僧人、居士人山人海,整个九华山旗幡招展,佛光普照。

上午九时,在鼓乐齐鸣中慧通大师宣布辩经论佛开始。霎时间,佛乐高奏,香火通明,声浪如潮,喜庆弥漫山谷。

根据规则,辩经论佛大会由少林嵩山、峨眉山、普陀山、九华山、五台山、昆仑山、天山、武当山、泰山、武夷山十大长老为总裁判,加上三十位大江南北著名的佛经大师作裁判,四十人的裁决队伍双行排列,端坐台上,让人望而生畏。整个辩经论佛大会为期九天,分三场进行:第一场前三天,设置统一辩题,各道场指定人员论辩;第二场中间三天,相互提问论辩,各道场提出论题由其他道场回答;第三场最后三天,自由论辩,由十大裁判高僧随机提出辩题,参加大会的人员人人可以登台论辩,不分男女,不分长幼,不分身份,获胜者加冕佛教大师称号。

第一场辩经论佛开始,题目是:“经与佛”。各大门派、各个道场纷纷登台论辩,各抒己见,引经据典。有的口吐莲花,滔滔不绝;有的情绪高亢,声如洪钟;有的慢声细雨,娓娓道来;有的长篇大论,气贯长虹……场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经过多番较量、激烈角逐,峨眉山万佛阁高僧慧凡尘夺冠。

第二场更是激动人心。各个道场都拿出看家的本领显示自己的水平,以压倒对方。

少林寺首先向武当山发问:“佛与道谁高谁低?”

武当山应:“太极拳与金刚经哪个更好?”

华山也不示弱,点指泰山问:“因与果怎样判定?”

泰山反唇相讥道:“生与死作何解释?”

昆仑问普陀道:“今生与来世如何看待?”

普陀应昆仑道:“红尘与净土有何关联?”

天山拱手峨眉道:“何谓得,何谓失?”

峨眉反问天山道:“什么是真正的善,什么是真正的恶?”

武当山不紧不忙向九华山抛题:“请说说般若智。”

九华山点头应道:“请讲讲菩提心。”

十大门派的论题个个别出心裁,立意高远;看似平常,实则高深。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紧要处如狂涛拍岸,无坚不摧;平缓时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接下来,其他门派也竞相问答。

庐山问青城:“何谓缘起?”

青城应庐山:“怎样禅定?”

衡山请尧山回答:“空与无?”

尧山让衡山解释:“欢喜与烦恼?”

……

三天的两两对决精彩纷呈,妙论迭出。从日出论至日落,从饭场论到擂台。最终分出高下,经综合评定,九华山云中燕师父折桂。

最后一场自由论辩的时间到了。这一场是整个辩经论佛的压轴戏,万众瞩目,首先一大头罗汉登台发问:“谁能说说如何破浮躁?”

话音刚落,一年轻尼姑应答道:“一切法门,明心为要,一切行门,净心为要,明心之要,无如念佛;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开心,净心之要,无如念佛。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好,答得好……”台下一片欢呼。

叫好声余音未落,一小和尚说:“我也说两句。”

“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受,感无不通。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好啊,小和尚不简单……”又是一阵赞叹。

接着一中年胖和尚上台问:“怎样化烦恼?”

“这个好说,我来答!”一个青年男子说道,“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暖暖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为己谋。是是非非何日了,烦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千千万万不肯行。”

又有一白发老者应道:“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很快又有一身材高大的僧人登台发问:“怎样放得下?”

“这个我说。”一个朴素端庄的村姑抢先回应道,“山重重又水重重,透出重重重见功;重重妙义重重意,不管东西南北风。”

“说得好,答得妙啊!”众人高呼。

辩经论佛感染着每一个人。

司马净也深受感动,自觉不自觉地也登上论台,向大家深施一躬,不紧不忙昂首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人有人意,我有我意;合得人意,恐非我意;合得我意,恐非人意;人意我意,恐非天意;合得天意,自然如意。阿弥陀佛。”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

“小和尚出言不凡,令人佩服,且我俩论论。”声音短小,但力透云霄,亮如洪钟,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见一白发长须老者飘然而至论台上。

仔细再看,这老者中等身材,红光满面,双目炯炯,穿着破衣烂裤,光腿赤脚,好像一个乞丐,脸上的鱼尾纹显得饱经风霜。

众人疑惑中,老者说道:“十大掌门人好!各个道长好!大家好!我是一个穷要饭的,今年八十五岁,七岁时死了爹娘,从那时起开始一个人流浪,在江南混几十年了。听到的,看到的,经历的事情无数。但辩经论佛这样的盛事还是第一次,老汉我十分有幸赶上了,也凑凑热闹,我也想问个题。”

说着,他向九华山慧通住持拱手道:“慧通大师,阿弥陀佛,老乞丐我可否说话?”

“阿弥陀佛,可,完全可,施主请。”慧通大师应道。

“择日不如撞日,缘起缘灭由缘,我只想和对面的小和尚比试,如果他应对令我满意,可否我俩结为兄弟,我带他走,行不行?”老者向十大长老作揖道。

“这?”慧通长老迟疑。斜眼看了一眼司马净,司马净点头。

“可以。”其他九大长老很干脆地回应。

“多谢抬爱。”老者对十大长老叩首。

“小和尚,你我有缘,好似上天注定,我的问题只有两个,你怎样理解就怎样回答。”

“好,请讲。”司马净说道。

整个辩经论佛大会会场鸦雀无声,静得出奇,掉根针就能听得出声。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武与佛。众所周知,华山论剑刀光剑影,天下人士津津乐道;而这里辩经论佛一片祥光,天下各门各派,芸芸众生都可登台,请说其中之道。第二个问题:我。众所周知,从上天到凡尘,唯我独尊,唯我独大,唯我唯一,唯我是好。究竟‘我’是谁?”

乞丐老者两个问题一抛出,众皆默然。十大长老更是万分惊愕。这两个问题似曾相识,但又那么陌生,因为从来没有人联系在一起认真想过。

来者不简单。慧通长老也陷入沉思。

台下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台上司马净。

“我的问题就两个,请小和尚回答。我还有个要求,老叫花子不识字,回答时不要‘之乎者也’,字越少越好,越简单越好,不然听着费力。" 司马净合掌对乞丐老者点头道:“阿弥陀佛,多谢前辈高看,第一个问题可以用一个‘和’字来答。和而不同,和而大同,万事万物都是这样。武功与佛教看似两件事,实则由‘和’统一,唯‘和’至德,唯‘和’至净,然后至大成、至圆满,和合天下,超然物外……”

一阵欢呼,全场掌声。老者满意地不停点头,十大长老也不停地含笑鼓掌。

“那么第二个问题,有人曾谈过: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来时欢喜去时悲,合眼朦胧又是谁?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人们往往在意‘我’,突出‘我’,以为‘我’就是一切,‘我’就是世界,殊不知,‘我’之渺小,沧海一粟,相对于佛之大‘我’,个人小‘我’,不值一提。只有把小‘我’融入佛之大‘我’,才能像溪流汇入大海,永远旺盛、永不干涸。”

“好啊,好啊,回答得好啊!”台下万人掌声雷动。

乞丐老者也不住地点头,使劲地鼓掌。

“小和尚妙答,令老夫佩服。但不知坐禅功夫如何?可否与老夫一同试试?”乞丐老者又对司马净说。

“可以,请。”司马净答道。

话音未落,只见乞丐老者盘腿打坐,双手合十,双眼微闭,慢慢地由地面升至十几米的空中,这种打坐功夫令所有人惊骇万分。

再看司马净也像乞丐老者一样,面带微笑打坐,开始升空,不一会儿就升至了同样高度,静心坐起禅来。众人更加惊愕。

十大长老也从内心佩服至极。

乞丐老者和司马净在空中静坐着,内心喜悦,享受着白云和清风。

观看的人们内心狂风巨浪,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想不通二人是怎样坐在空中不动的。

两个时辰过去了,乞丐老者睁开双眼,无比欢喜、无限喜悦地看着司马净,眼中含情、充满敬意地说道:“小和尚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学识和功夫,实在令老夫敬佩。我有意想和你结拜为兄弟,不知小和尚愿不愿意?”

司马净也睁开双眼,拱手道:“老前辈真乃高人,承蒙能看得起我,我一千个愿意。”

“那你能不能随老夫一起闲云野鹤,周游世界,扶危救难呢?”乞丐老者又问。

“这……”司马净看了看师父云中燕,只见云中燕点了点头。

“愿意。”司马净爽快地回答。

最终,司马净获得了辩经论佛大会第三场的头名。

一阵庆贺,一阵拜谢,一阵感恩之后,司马净随乞丐老者离开九华山,闯荡新世界。

乞丐老者身份不凡,是黄河以南所有丐帮的总帮主,名叫慕东云,经常独来独往,除奸邪,救贫弱,匡正义。这次参加辩经论佛大会的目的是寻找继承人。司马净的出现圆了慕东云的心愿,他心花怒放。

这一天傍晚,慕东云和司马净来到庐山脚下的石桥禅寺。禅寺不大,只有一间茅屋,十分清静和庄严。

慕东云十分郑重地拿出身上的酒葫芦和四个大饼,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净自己的身份以及让司马净接班的想法。

司马净听后十分震惊,面前的老者原来就是民间传说的中原丐侠。他慌忙跪地抱拳道:“老前辈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中原丐侠,只怪我眼拙不识真人,请多多原谅。”

“什么话,你我已是兄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快起来吧!”慕东云搀扶起司马净。

“兄弟你看,我也老了,总得把打狗棍交个可靠人吧,不然这大江南北上百万的乞丐弟兄谁管呢?你不要推辞。”慕东云诚恳地说。说着,冷不丁点了司马净的命门穴。

司马净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小兄弟,你我有缘,上天安排我俩相识,我自觉大限将至,现就将打狗棍、帮主印交给你,并把我这一身功夫也传输给你,你就替大哥我担当这个重任吧,别怪我。”慕东云说着,霎时倒立空中,头顶对着司马净的头顶,运动丹田内气,把自身的功力一丝不留地灌输到司马净身上。

司马净浑身胀热,气流如涌泉汩汩向前,整个身体快爆炸了。

不一会儿,司马净平静过来,只觉得全身轻若浮云,暗藏无尽的力量。再看慕东云已经面含微笑,阖然离世。

司马净悲痛欲绝地安葬了慕东云,担起了新一代丐帮帮主的大任。

自此,司马净纵横江南,带领丐帮杀码头“船霸”、除鱼市“鱼霸”,斩欺男霸女的恶人,灭贪官污吏,匡扶正义、救弱扶贫,办了无数得民心的好事,一时间名震江南,被誉为“江南丐侠”。

正是:自古美景出江南,江南丐侠气不凡;除暴安良平生意,笑傲江湖若等闲。

不久,司马净就听说大漠丐侠司马虹怒杀怪刀老妖,夺回被倭寇抢走的金门禅寺镇岛国宝海神像,让他热血沸腾。紧接着,他就听说了日本空手道在鼓浪屿摆设擂台,公开叫嚣打遍中国无敌手的狂言,就立即动身去鼓浪屿看个究竟,并适时上台打擂,接着就出现了妹妹救哥中毒身亡的悲惨一幕……

再说那竹下曾和由得海等人逃进钦差府后,自知众怒难犯,不敢久留,况且,竹下曾已经得到了他想要海神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由得海已经死心塌地的要投靠倭寇洋人,立即跟着东瀛倭寇竹下曾一起从后门逃离了钦差府。

竹下曾得到了海神像,又变相诛杀了司马虹,也算为怪刀老妖报了仇,完成了对松浦隆信的承诺。尽管他失去了“六虎”,但也算收获不小。眼下由得海站跟在身前,那是“朝廷”护送,顺利地到达海边,坐船出海了。

深秋的大海,海天相接。涌动的碧波时不时与海中岛礁碰出飞溅的浪花,恰如天上朵朵白云落下。成群的海雀上下翻飞,硕大的信天翁一阵阵从海面掠过,洁白的渔燕有时从水天交接处骤然飞出,让人分不清是云朵,还是浪花。偶尔还有一群鲨鱼逆浪而行,犹如利剑,劈出一道道白亮亮的水浪花。

竹下曾站在“远洋”号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鼓浪屿,心中甚是快慰。

“得海君,来来来,你我共饮几杯。”竹下曾招呼由得海道。

由得海心境与竹下曾截然不同。因为当着那么多乡民的面他帮了日本人,成了名副其实的内奸。这种大逆不道之举,皇上是要杀头的,即使严千岁也保不了他。自己落下骂名事小,叹只叹家眷妻儿就此共赴黄泉。想到此禁不住泪如雨下。

“别别别,得海君,到日本后你的一切都会更好,荣华富贵任由你享。”竹下曾劝道。

既已上了贼船,再回头已是万难,不如破罐破摔,索性放手一搏。想到此,由得海与竹下曾狂饮起来。

突然,笑面虎惊呼:“师父,不好了,船底烂了漏水了,海水正汩汩内灌。”

“快堵哇,慌什么?叫什么?”竹下曾怒斥道。

“堵不了,师父,漏水的地方太多。”笑面虎又说道。

“怎么可能呢?好好的船会漏水?”竹下曾走过去看。

一看大吃一惊,船内的水已没了膝盖,随时有下沉的危险。

恰在这时海上起风了,海浪一阵阵涌来,“远洋”号船头船尾忽上忽下,船涌水更快。

“由得海,你找的什么破船,莫非你存心要害死我们师徒几人?你良心大大地坏了!”竹下曾气急败坏,抓住了由得海的细脖子吼道。

“竹下君,我对你和大日本是忠心耿耿,天地良心,天日可鉴,不敢有半点儿假意呀!”由得海带着哭腔说。

“去你的吧,软骨头,想谋害老子,你先去喂鱼吧!”竹下曾说着手一用劲,由得海被抛入海中,挣扎几下不见了踪影。

正是:龙道虾道各有道,天地良心是正道;卖主求荣一时欢,万劫不复骨头贱。

“远洋”号已灌半船水,正在慢慢下沉。竹下曾和四个徒弟也都被水没了腰身,行动不便。

惊恐之时,忽然从水中蹿出一人,骤然站立在“远洋”号船头。

竹下曾几个还以为是由得海借尸还魂,前来索命,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倭寇小儿,想必不认识你爷爷江河游龙张二郎吧!怎么干了坏事想溜?杀了人抢了东西想跑?天底下有这般道理吗?”船头之人厉声说道。

“你,你……什么人?”竹下曾和徒弟还没回过神。

“好吧,让你们死个明白。实话告诉你们,我是张二郎,从小就在这水里长大,浪里滚爬。不吃不喝能在水中呆三天。水上行走如履平地。什么乌贼、王八、鲨鱼、巨蟒我打死的多了。你们的船也是我戳破的。现在把海神像宝物交出来,我饶一人不死,回家报信。不交统统死啦死啦的!”张二郎斩钉截铁说道。

正是:天大地大我心大,万顷碧波安有家;世人都惧柔情水,狂涛巨浪踩脚下。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竹下曾在日本曾听说过张二郎的名号,人称江河游龙,三岁父母双亡,从小流落江河湖海之上,与水结下不解之缘,吃在水中,行在水上,像鱼儿一样一刻也离不开水。原以为只是传说,不想今天开了眼了。尽管眼下自己人多势众,武功了得,但却是泥牛入海,有劲使不出。

“好的,大侠,我竹下曾佩服你的水功,海神像我交还与你,但你要确保我一个徒弟活着回日本,不能食言啊!”

“空手道魔先生,你就放心地去吧,我张二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我奉劝一句,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以后要安分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欺负别人,举案三尺有神明呀!因果是要报应的。”张二郎说道。

一边说,一边从竹下曾手中接过海神像,左手拉着最小的徒弟“下山虎”,双腿用足气力,一招“佛踏华山”蹬翻了大船,然后利箭般向鼓浪屿岸边疾驰。

 

第三章

无影花后失花容

江南丐侠赢真情

 

日本,全神会总舵内,一群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不知所措。

怪刀老妖没了,空手魔道也完了,松浦隆信得到消息后,三天三夜没合眼,整个全神会上下炸了锅,王井直一郎和竹下曾两大门派弟子也上窜下跳,齐聚全神会总部门外,大吵大叫着誓为师父报大仇。

松浦隆信做梦也没想到,中国功夫竟如此高深莫测,两大一流高手都抵挡不过,其他人去了也只能是送死。所以他说服怪刀派和空手道派众门徒少安毋躁,回去好好练功,报仇之事他定会从速安排。

第四天上午,松浦隆信派人去请明日香。这是他手上最重也是最后的一张王牌。

明日香,也就是日本暗器门第六代掌门,独门暗器樱花针,号称日本杀人于无形的“无影花后”。

“无影花后”来到全神会总部,与松浦隆信寒暄几句,就转入正题:“松浦教主,我知道怪刀老妖和空手魔道都已驾鹤西去。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请明示。”

“明日香小姐,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出马,我给你挑选一千名精壮武士,由你指挥再赴中国,取回海神像,并为怪刀老妖、空空道人报仇,扬我日本武士道精神。”松浦隆信说道。

“好吧,松浦教主,我没去过中国,但了解中国功夫。我这次去,不准备带任何人,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一个人目标小,不会引起中国人的注意,行动起来也方便利索,有利于完成任务。”明日香回应道。

“你一个人去?我没听错吧?”松浦隆信不相信地问。

“是的,就我一人,多一人不带。”明日香肯定地说。

松浦隆信知道明日香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也不可扭转,九头牛都拉不回。于是,他只好说:“那好吧!就让村上夫康陪你去,路上有个照应。”

这松浦隆信所说的村上夫康,是他的小儿子,三十多岁年纪,功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平日里喜欢摆阔吹牛,一个地地道道的准花花公子人物。村上夫康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对明日香着迷,整天闹着要松浦隆信做媒,把明日香娶回家做老婆。松浦隆信被缠得没办法,他也知道明日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果能把明日香娶回家做媳妇,那是他松浦家族的风光和荣誉,于是就答应了儿子的要求,并派人到明日香家下了聘礼。迫于松浦隆信的声望,明日香只好默认,尽管那仅是松浦隆信和他儿子村上夫康的一厢情愿。

听松浦隆信说到让村上夫康陪她一起到中国时,明日香心里就寻思,也好,自己对村上夫康还不太了解,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了解了解村上夫康的功夫和为人。于是,明日香就说:“好吧,你告诉他,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

第二天天刚亮,村上夫康和明日香打扮成商人模样,乘大明号货轮前往福建。

“大明号”货轮长三十九米,宽二十六米,上下二层,能容纳货物上万吨。船员一百多人,都是中国人,常年往来于东京和厦门之间。有时装货少时也顺便搭上一些日本商人。

村上夫康第一次出海,也是第一次和心爱的明日香一起出远门。他心情高涨,兴奋得直哼小曲,时不时地还向明日香献个殷勤。

他拉着明日香的手信誓旦旦地表白:“明日香小姐,自从我见到你第一眼便深深爱上了你,白天睁开眼是你,晚上合上眼还是你。那些天见不到你我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这次真是感谢全神保佑,我俩一块办差,你放心,我会时时刻刻保护你,决不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我对你的爱就像这大海一样深沉,天荒地老,永不干涸……”明日香听得心里怦怦直跳,有些感动。

正是:黄金有价情无价,情到深处难自拔;海誓山盟意冲天,笑看盛夏飞雪花。

“大明号”货船在一望无际的海上快速前进着。快到台湾海峡时,突然船上警笛嘶鸣,接着船长发布了惊人的消息:“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是本船船长郑明辉,我不得不十分悲伤地告诉大家,大明号货轮十分钟前撞上了暗礁,船底已破。我们上百船员用尽了所有办法,但无济于事,无法阻拦汹涌的海水冲进船舱,船,很快就要沉没,请大家乘救生艇马上离船,妇女、孩子和老人先走,我向大家谢罪了。”老船长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这一通告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人们心头炸响,除了船员忙碌着放救生艇外,其他人乱成了一锅粥,乱跑着,哭喊着,悲痛欲绝。

村上夫康更是气急败坏,大骂道:“狗日的东西,怎么开的船,老子第一次坐你就触礁,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不行,明日香小姐,我们快上救生艇。”说着,他便硬拉着明日香往人群中挤。

“大家不要慌,请老人、妇女、孩子先上救生艇。”老船长又一次喊道。

这时,凶猛的海水已吞噬了第一层船。船体“噼噼啪啪”巨响不断,随时有解体的危险。

“我的妈呀,我怎么这么倒霉,救生艇,救生艇快给老子放过来……”村上夫康带着哭腔叫喊道。

最后一个救生艇放下时,村上夫康和明日香,还有等着逃生的众人,一齐挤到了上救生艇的逃命船梯口跟前,可是,驶来的救生艇,只能容纳三十人。而遇难的船上,除了她和村上夫康及部分青壮年之外,还有四十多个老人、妇女和孩子,也都在眼巴巴地等着逃生求救。

再看“大明号”货轮,正在快速下沉,海水已灌到第二层。

救生艇上的老人和孩子,已上满了三十人,没有上船的妇女,纷纷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上了救生艇的老人们,为了不使救生艇超载下沉,主动放弃上船逃生的机会。

上了救生艇的孩子和在沉船上的母亲,哭成一片,泪雨倾盆。

正是:母子连心是真情,悲欢离合人难控;不尽人意常有事,回头人生又一梦。

救生艇开始移动了,眼看马上就要离开即将沉没的货轮。村上夫康一看惊恐万分,再也顾不了明日香的生死,一招大鹏展翅跳到救生艇上空,抓起一个老者扔入海中,自己占据了老者的位置,“快开船,快开船!”威逼着救生员驾艇而去。

货轮上的人看呆了,明日香也呆了。她用手指着救生艇,嘴哆嗦着:“村上夫康……你……”没有回音,只有海风在呼啸。

海水,在疯狂地向货轮仓中蔓延、蔓延,无情的海水,瞬间吞没了“大明号”货轮……

五天后,一个打鱼的老翁在离泉州湾三十里处的石礁旁发现了明日香。

原来,“大明号”断裂沉浮之时,明日香顺势抱住了一块木甲板,凭借这块木板她在海水中飘了四天四夜。

打鱼老翁把昏迷不醒的明日香带回家,招呼自己的老伴好生照顾,一定要救回姑娘一条命。

又过了三天,明日香终于醒了。睁开双眼一看,自己躺在一张小木床上,浑身酸痛。她强忍着坐起来,警觉地观察着这个地方。想下床看个仔细,可肿得碗口粗的右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是三间小茅屋,坐落在半山腰,左右后三方都是山峰,前面正对大海,环境十分幽静。小小的院子非常干净,院内两颗槟榔树上挂着渔网,屋内支撑架上全是干鱼。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的?”明日香苦思冥想。

“哎哟,姑娘你可醒了,你已经昏迷八天八夜了,简直要吓死我了……”明日香一惊,回头看,是一位老婆婆笑着在给自己说话。

“姑娘,饿了吧?快躺下,你身体很虚,我正熬着新鲜的鱼汤,一会儿你趁热喝了。”老婆婆说。

明日香看着陌生的老婆婆,仍然有些吃惊。

“姑娘,别怕,这是我的家,叫我司马婆婆好了。老婆婆我今年七十二岁了,我家老头子是打鱼的,姓司马,长我三岁。是他在海边救的你。我有五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刚出生就送人了,儿子病死饿死四个,现在只剩一个,整天在外边跑,一年回不了两趟家,不知道在外干些啥。我们家就仨人,都是好人,你不用怕,等身体恢复了就送你回家。”司马婆婆一边和颜悦色地说着,一边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鱼汤端到明日香的面前。

“谢谢司马婆婆救命之恩。”明日香不住地点头说道。

“不必客气,闺女,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吧,快喝鱼汤。养身子骨要紧。”司马婆婆说道。

屋里,司马婆婆正在喂明日香鱼汤,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老太婆,我回来了,快出来给我帮帮忙。”

门外,是司马老汉打鱼回来了。

此时,明日香已经喝完司马婆婆端来的鱼汤。司马婆婆放下碗,慌忙跑出屋,老两口把一大麻袋鲜鱼抬进屋。

“这就是司马大伯吧,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明日香诚心地说。

“哎呀,姑娘你可醒了!你命真大,千万别客气,救你是应该的,应该的。”司马老汉满脸堆笑。

接下来的日子,司马婆婆和司马老汉对明日香像亲闺女一样,每天早早地起床把饭做好,顿顿几个小菜,尽管粗糙些,但饭菜可口,清香无比,明日香感到了家的温暖,不知不觉勾起了她对家的回忆。

明日香家住本州岛,七八岁时父母因出海打鱼遭遇台风不幸身亡。她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叔父家收留了她。叔父对她还可以,但婶婶整天不给好脸,时时不打就骂,“养你个白吃饭的,还不如养条狗会看门”。明日香很少与人交流,本来很柔顺的女孩子慢慢性情、脾气变坏了,学会了恨人,也学会了容忍。十五岁那年,积压心头七年的怒火终于急速迸发,她把婶婶痛打一顿,只身前往东京。路上一个卖花的日本老人收下了她,教她手艺糊口。明日香聪明,老人所教的东西一看就懂,一听就会。老艺人觉得她可雕可塑,就把她送到了暗器门第九代掌门土肥上官那里。结果几经风霜,寒来暑往,明日香技压群雄,成了暗器门第十代掌门人,但其中的磨难、心酸、孤独无人能懂。尤其是很早就没有了父母的宠爱和呵护,使她身心常有漂泊之感,茫茫天涯,心归何处。

在暗器门练功,简直就是一种磨难,要想成为暗器门高手,必须经历三道大关。第一关精神修炼:按照“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训练强大的、无坚不摧的精神。从小就要对主人绝对忠诚,除了主人任何人的命令都不会听从。通过从小开始的精神洗脑而打造出的自我比任何宗教信徒更加狂热、更加无所畏惧,以至于每时每刻都能笑对死亡、孤独、黑暗乃至饥饿、寒冷、伤病的考验。第二关技能训练:无论男女,一律从入师门开始训练,全是平衡、灵敏、力量、持久及特殊技巧。平衡训练从走竹竿开始,达到奔跑跳跃如履平地;灵敏是要跳过插着刀片的绳子,布满刺刀、枪尖的狭道。持久及力量训练最为艰苦,双手挂在树上,支撑全身,下面布满暗器,不容松手掉下。长跑也是其中一项,要求连续五十公里不停不息,日行百里家常便饭。技巧就是千变万化,尤其是化装术,瞬间成为“千面人”,防不胜防。第三关体质训练:对身体训练残忍无比,每一项都是死亡淘汰赛,特别是“怪力训练”,要求连续数天不食不动,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的同伴,无所畏惧地与猛兽搏斗。正是这种无人性的超级训练,使习武者从精神及肉体都实现了超人的飞越,成为一部超越常人毅力、耐力、战斗力的全功率战斗机器……

明日香躺着司马婆婆家舒适的床上,怎么也忘不掉随她一起来到中国的恋人村上夫康。直到船破逃生的那一刻,她才看清村上夫康的真正面目,面对死亡威胁,村上夫康竟然把一个老太太扔下海而保全自己,一跑了之,这与杀人还有什么区别?这就是自己未来大丈夫的所为吗?往日面对她明日香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心爱的女人,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回响,在死亡面前就扔下他明日香只顾自己逃命去了。这样的男人,她明日香能托付终身吗?

想到这里,明日香不觉泪如泉涌,更感到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家的温馨。

人生中有价值的事,并不是美丽与富有,而是人生的酸楚和回忆……

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明日香体力得到了完全恢复,可是右腿的肿胀,却没有明显的缓解,只能勉强拄着拐杖下床活动。

这天中午,天低云密,海风呼啸,静谧的海岛上,一缕炊烟瞬间被海风刮去。

饭做好了。明日香吃了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做的饭菜后,走近司马婆婆为她铺设的床铺刚刚躺下,隐约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就来到了近前,接着,屋外就响起了叫喊声……

听到屋外的叫喊声,明日香忍痛从床上爬起来,拄着拐杖从屋内隔窗观望,见是十几个日本武士闯到了院内。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被十几个手持倭刀的日本武士又推又拉,围在中间。

为首的瘦子面目狰狞,大声叫喊:“我们是大日本帝国武士,却被你们中国支那人污蔑为倭寇,实在可恨。识相的快拿宝贝出来,不然死了死了的。”

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哀求道:“老汉我和老太婆都是本分的打鱼人,你看我的这破茅房屋顶漏天,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干鱼倒是有些,你们想要多少尽管拿。”

“什么干鱼?老不死的,杀!”瘦子从牙缝中迸出一句话的同时,十几个倭寇一齐挥刀,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正是:真真情情炊烟间,本本分分一年年;人造冤孽时时有,善良总遭无情棒。

明日香看得真切,听得真切,她被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眼睛一黑,差点儿摔倒。

一个倭寇闯进屋内,看到明日香后大叫:“快来呀,快来呀,屋里藏个花姑娘!”

瘦子迅速带着手下众人,一起闯进了屋内。

“老东西不说实话,这不是天大的宝贝吗,怎么说没有?花姑娘给我带走!”瘦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瘦子下了命令,一群倭寇正待动手,明日香把拐杖一指,用日语道:“慢!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死这两位手无寸铁的善良老人?”

听到明日香是用日语说话,瘦子惊奇地用日语辱骂道:“哟西,你是什么人?也会说日语,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以为会两句日语就是日本人啦?日语也是你配说的吗?臭婆娘!中国猪!哈……哈……哈……”

真是我的日本同胞,可这些人怎么个个都像是魔鬼。明日香怎么也想不通。

“快,把房子烧了,把花姑娘的带走,我们撤。”瘦子又下令道。

很快房子“噼噼啪啪”烧起来了。

他们的所作所为,明日香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再也忍无可忍,她咬着牙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愤怒地射出了樱花针。

扑通……扑通……十几个倭寇瞬间倒地而亡。到死,他们都不明白碰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杀死他们的女人有多么厉害。

杀死了来犯的十几个日本人,明日香拖着肿胀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屋,把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两人的尸体收敛好,在院子中简单地搭了个灵棚,无比痛苦地为两位老人祈祷守灵,多次哭昏在地。

第三天,当明日香再次由昏迷转入清醒时,一位衣衫不整手持打狗棍的叫花子站在了她面前。

“你是什么人?我家怎么了?那些倭寇又是怎么回事?”来人连连发问。

明日香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来到她面前的人,来人尽管衣着破烂,蓬头垢面,但年纪不大,眉清目秀,膀大腰圆,身长八尺,英俊威武,双眼射出喷火一般愤怒悲痛的目光。明日香猜测,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的儿子,不然,绝不会如此愤怒和悲痛。但是她不敢肯定,于是反问道:“你是谁?你来干什么?”一边问一边右手攥住三根樱花针,随时准备射出。

叫花子圆睁双眼,急切地说:“我叫司马净,这是我的家。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我二老是被什么人杀的?你快说呀!”

司马净?他就是司马净!真是冤家路窄。我这次来中国,找的就是你!真是太巧了。

明日香暗自思忖着,右手早已握满了樱花针,正准备发射。但转念一想,不妥。他父母救了自己的命,两位老人又刚被自己同族人所害。司马净还没能为二老尽孝,家就没有了。现在自己再加害于他,岂不是恩将仇报,良心安在?乘人之危,不仁不义,且不如暂时留他一条性命,观察观察再动手也不迟。想到这里,明日香便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天所经历的事情全盘告诉了司马净。

叫花子听后双膝跪地,对着父母叩首大哭:“爹呀、娘呀,儿子有罪呀,没有在二老面前尽一点孝,你们却不在了。我……我……实在悔恨啊!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您二老的儿子,我一定加倍补偿,保护好二老,不让二老受一点儿委屈呀……”

哭声撕心裂肺,明日香也被感染得泣不成声。

司马净哭了一阵,站起身转向明日香道:“明日香姑娘,十分感谢你对我二老后事的照料,我这边有礼了。”说着对明日香三鞠躬。

明日香赶忙还礼道:“不,不,别这样,我还得感谢司马老伯和司马婆婆呢,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

“明日香姑娘,我看你右腿伤势很重,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诊治,不然就残了。武夷山我有位神医朋友,号称‘薛妙手’,有起死回生之术,再重的病经他一调理,没有治不好的。我这就马上处理父母后事,明天带你去找薛妙手。”司马净关切地说。

明日香点头说:“是。”

“明日香姑娘,此去武夷山还需些时日,保险起见,请允许我先简单地对姑娘的腿伤做点处理,好吗?”司马净诚恳地问道。

“好吧,有劳你了。”明日香心存感激地回答道。

只见司马净小心翼翼地用刀划开明日香的裤角,轻轻地揭去沾满血渍的布片,露出的小腿几乎和大腿一样粗,淤血黑青,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尤其是膝盖上方还有两个鸡蛋大小的脓包,让人揪心。

“明日香姑娘,你忍一忍。”司马净一边说一边挑破这两个大包,并把嘴附上去用力吮吸,一股股脓血汩汩而出,不一会儿脓包便消失了。明日香被司马净的举动震惊了,一股暖流行遍全身,不知说什么好,腿也不疼了。

第二天一早,司马净和明日香在司马老汉和司马婆婆坟前烧了纸,上了香,磕了头,两人搀扶着朝武夷山而去。

一路上山路崎岖,碧树繁茂,清泉潺潺,彩蝶翻飞。明日香心旷神怡,陶醉于大自然美景。

更让明日香感激的是,司马净对她关怀备至。走累了,背她;饿了,给她摘野果子吃;渴了,给她用手捧山泉喝。就这样,司马净和明日香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走了四天四夜,终于来到武夷山前。山根处有一间破落的小屋,断墙残壁,屋顶露天,蛛网密织,屋内杂草丛生,一看便知长久无人居住。司马净看天色已晚,山顶又乌云密布快要下雨,就征得明日香同意暂在小屋内歇息。安顿好明日香,靠比较完整的墙角坐下,司马净转身去找吃的。刚走有三十几步,司马净猛然被一股凉风吹个趔趄,随即便看到小屋门口刮起一阵旋风,夹杂着木棍黄草枯叶呼啸而来,旋风中一只碗口粗细七八米长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扭动着身躯径直朝屋角的明日香扑去,腥风几乎覆盖了半个山坡。司马净大惊失色,一边迅疾回撤,一边用劲力掷出打狗棍,不偏不倚打在巨蟒右眼,一声怪叫,撕裂山谷。巨蟒丢下明日香,转头直取司马净,血盆大口张得更大,身躯扭动更剧烈有力,荡起的腥风飞沙走石,恨不得一口把司马净吞掉。司马净不敢怠慢,瞅准时机右脚尖一点腾空而起,飞身到巨蟒脑后,左脚顺势踢出,正中巨蟒后脑,“嘭”地一声巨蟒一头栽下,但同时甩出了钢鞭似的蟒尾,“啪啪啪”打在坚硬的巨石上,顷刻间石粉纷飞。司马净听老人说过,大蟒蛇对付天敌主要有三招,一招是吞咬,能吞下比它自身大十倍的动物;二招是甩尾,威力无比,沾上死,碰上亡;三招是缠绕,这是蟒蛇最常用也是最厉害的招数,缠住后就是钢柱也会被它扭几道弯,动物一定是粉身碎骨。所以司马净万分小心,他趁巨蟒稍微喘息的间隙,施轻功飘入小屋,背起明日香一溜烟消失在夜幕中……

救命之恩使明日香对司马净又增添了一样感情,两个人仿佛更近了,无拘无束,好似故交。

“到了,快到了,明日香姑娘,再穿过前面的九曲溪,就是薛妙手的高灵峰了。”司马净兴奋地对明日香说道。

九曲是武夷山之魂,宛如一条巨龙蜿蜒在武夷山之间。曲间泉水清澈如镜,两边山峦蜿蜒奇形。齐云峰状如烈焰,白云岩云缠山腰,孔雀石凌空起伏,人面石惟妙惟肖,卧狮笑猴石栩栩如生。尤其是玉女峰婀娜多姿,大王峰默默相守,恰似一对恋人。南宋朱熹曾赞此景:九曲苍屏绕碧湾,茆茨终日掩柴关,客来倚棹岩花落,猿鸟不惊春意闲。

明日香看得如痴如醉,不住地赞叹:“九曲真是人间仙境、人间仙境呀!”不觉把头靠在了司马净的左肩。

“明日香姑娘,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薛妙手了,你的腿有救了……”司马净动情地说。

看着明日香对九曲溪无比留恋,司马净说道:“明日香姑娘,我给你讲个九曲的故事吧。”

“好啊,司马大哥快讲,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明日香道。

司马净深情的讲述,深深打动了明日香,她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面带微笑,两眼始终含着泪水,嘴里不停地说:“真好……真好,多谢司马大哥的故事。”

司马净和明日香静静地朝高灵峰走着。

突然,从半山腰下来二十几个武士,五花大绑地捆着二女一男,吆五喝六地朝山下走来。

司马净和明日香十分吃惊,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为何到高灵峰?带着诸多疑问,两个人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冷眼观瞅。

那群人越走越近,司马净越看越清,越看越心惊。

这是二十几个日本武士,一看就是倭寇。一个个头勒黑沙带,手持倭刀,凶神一般。被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神医薛妙手和他的妻子及女儿。

明日香更是吃惊,这伙人中为首的却是村上夫康。

自从半月前“大明号”货轮触礁沉没,村上夫康撇下明日香独自逃去后,明日香内心已看透了这个男人。但不知他这回又要干些什么?

见自己苦苦找寻的神医被绑,司马净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他俩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江湖最好的知己。他示意明日香躲着不动,自己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挡在了山路中间,大声问道:“请问对面的各位朋友,为何绑了薛妙手一家人啊?”

对面村上夫康一行人答道:“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快快走开。”

“我叫司马净,薛妙手是我的好兄弟,我自然要问了。”司马净回答。

“司马净,原来就是你杀害了我们的竹下君和‘十虎兄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上去宰了他!”村上夫康咬着牙说。

“慢,竹下曾和‘十虎’之死完全是咎由自取,我只是替天行道。薛妙手只是个行医治病之人,除人痛苦,你们为何抓他?”司马净再次追问。

“司马兄弟,只因那村上夫康乘救生艇海上逃命途中嫌速度太慢杀害了驾艇员,自己驾艇却撞上了码头内一艘木船,一半以上老人和孩子葬身大海。他自己头被重创,痛如针扎,但无伤无痕,请你大哥医治,你大哥宁死不开一处方,不给一粒药。因此遭到这帮东洋人的迫害,住房被烧,药店被毁,又抓我们一家人跟他们一道,什么时候治好村上的病什么时候放人……”薛妙手妻子薛氏哭着诉说。

“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快快立即放人,不然断下不了此山!”司马净怒从胸起。

一帮日本人猛虎下山般扑向司马净,倭刀霍霍。

“住手——”明日香从石头后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村上夫康一见,先是一愣,后是大惊,支支吾吾说:“明日香姑娘,你还活着?真是你吗!”

明日香平静地回答:“是我,我没死,多亏了司马大哥父母救了我。”

“什么?司马大哥?你不要忘了自己是日本人,你来是干什么的!”村上夫康叫道。

“谢谢提醒,我没忘记自己是日本人,但我是有人性的日本人,是有良心的日本人,是懂得爱的日本人。不像你村上君,只会冷血逃命,放火杀人,抢夺绑架。中国人怎么了?我看他们远比有些日本人好得多!”明日香一边说,一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看着一瘸一拐走近的明日香,村上夫康对着明日香号叫道:“你是不是疯了?替中国人说话。”说到这里,村上夫康似乎明白了什么,惊问道:“你不会是移情别恋,看上了这个中国人吧?我俩才分开几天,你竟然会变成这样?不要脸的妖婆。”

“不错,我是喜欢上了司马大哥,因为他的心是红的,热的,心里装着别人。而你,心是黑的,冷的,只有自己。”明日香冷冷地说。

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自己揭下面具却是一种胜利。

“你这个背叛天皇的妖婆,我说不过你,但我可以要你死!杀了他们……”村上夫康野猪般吼道。

明日香原想,村上夫康听了她的话,会自责、悔悟,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悔悟,她也许还会原谅他。可是现在,她对村上夫康,失望了,彻底失望了。同时,也对跟随村上夫康的这些日本同胞彻底地失望了。他们除了干伤天害理地事之外,哪儿还有一点儿人性?

明日香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面前这些举着倭刀的同胞,恨不得一下就砍下司马净和她明日香的脑袋,她的内心万分悲痛,如刀绞一样地难受……

在明日香的人生理念里,肉体宁可毁灭千万次,也要保护灵魂永恒不灭!轻易损害自己的灵魂,那是人类的耻辱!

在那一刻,明日香彻底地明白了,自己原来所追求的一切,全部错了!她不该与那些所谓的日本国精英败类为伍,浪费自己美丽的青春。同是在那一刻,她的人生轨迹实现了凤凰涅槃后的新生。

明日香面前由村上夫康带来的这些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同样也错了。他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是他们自己的无知和愚蠢,狂妄霸道和反人类的逆行,促使了明日香的涅槃重生,促使明日香在他们的倭刀落下前的一瞬间,手中的樱花针飞射而出,射入了他们的死穴。

除了村上夫康之外,二十几个倭寇瞬间倒地而亡。

司马净见状大骇,想不到明日香一个弱女子,竟然暗藏此等功夫。

村上夫康的脑子内,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日香会反水杀自己的人。

惊诧,恼羞,恐惧,无助的村上夫康如不认识似的看着明日香,瞪着牛铃一般的双眼,牙齿咬得“咯吱”响,惊恐中壮起胆子质问道:“你,你,你……你这个叛逆的女贼,无耻的女贼。我……我今天就杀了你……”村上夫康语不成句地说着,气急败坏地扑向明日香。

司马净一把将明日香拉在身后,一边右手打狗棍疾风般迎向村上夫康,瞬时刀棍交加,仅一招“仙人指路”,就正中村上夫康面门,而且是仅用了三成功力,村上夫康就无力承受,扑通一声倒翻在地,不省人事。

司马净不再与村上夫康纠缠,急忙跑到薛妙手和他妻子、女儿面前,给他们三人松绑,把明日香介绍给他们认识。

薛妙手一家被救,对司马净和明日香鞠躬致谢,表示一定治好明日香的腿伤。

就在司马净和薛妙手探讨明日香腿伤的时候,村上夫康慢慢醒了过来,趁人不备,一个鲤鱼打挺,挥刀直刺司马净。明日香眼疾手快,右手一挥,一串樱花针直中村上夫康头、胸、腿三路,立时毙命。

正是:作恶多端鬼索命,举案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朗朗乾坤不容欺。

“司马兄弟,高灵峰驻地已被大火烧净,大王峰上还有一观音庙,我们不如先到那里赶紧为明日香姑娘治伤,随后再作打算,你看如何?”薛妙手说道。

“好啊,大哥,我们这就动身。”司马净应答道。

薛妙手带着妻子、女儿,司马净搀扶着明日香,五个人迎着清风,大步向大王峰走去……

 

第四章

追魂教主逆天行

丐侠花后称英雄

 

五天后,日本全神会总部。

松浦隆信得知儿子中明日香的樱花毒针暴死的消息后,气得口吐鲜血,暴跳如雷。儿子被杀,明日香背叛,令他十万个想不到,千分悲痛,万分愤怒,立即决定亲自带领全神会三大门派所有弟子倾巢而出,远赴中国报杀子之仇。

阴云密布,海浪滔天,松浦隆信乘坐在八幡船上,心头起伏万千。

嘉靖皇帝前后这么多年,所有的日本浪人都是由全神会操纵,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松浦隆信最为清楚,所有的事和人都由他一人指挥。

这一次,也是他指挥失误最大的一次,连自己的儿子都被指挥死了,未来的儿媳妇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些松浦隆信怎么也想不到、想不通。

八幡船乃是日本著名工匠按照中国八卦图制作,乾坤艮震巽离坎兑各方有各自的机关,被称为海上“神魔”,所到之处,无人可敌。八幡船高大威武,旗幡招展。船呈八角形,东西南北为四正角,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为四侧角。长一百六十米,宽九十米,号称海上“巨无霸”。八个角分别按中国五行八卦坎、离、震、兑、乾、坤、巽、艮设置机关配备火力。正东方属木,配置有一千套强力弓弩,射程三百米,瞬间可万箭齐发;正南方属火,配置有碗口粗十门巨型火炮,威力无比;正西方属金,配备有上万把利刃飞刀,启动机关便铺天盖地即时杀出,无处躲藏;正北方属水,配备有十副超高压水龙枪,冲击力无坚不摧;船正中属土,为中枢机关、指挥部所在,大小指令一应由此发出。其他四侧角也都配有不同的防护攻击武器。整个船外观看就是经商船只,与其他船只相比又大、又高、载重又多,同时内藏玄机,一旦发生冲突,短时间毁敌于一役,无可匹敌,几无对手。更何况八封能互生互克,变化万千。上下三层,层层设防,八幡船恰似海上移动的房屋,万丈波涛间如履平地,四平八稳。

松浦隆信顺海而下,一路上烧杀抢掠。沿海居民纷纷望风出逃,一时间人心惶惶。

皇上得到消息,朝野一片震动,立即派出钦差大臣到福建指挥迎敌。

钦差大臣姓严,是宰相严嵩的远房孙子,三十多岁,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都不会。他到福州后,信誓旦旦地临时组织由八艘战船构成的战斗编队,沿海而上,计划一举在台湾海峡消灭松浦隆信。

七月的台湾海峡,海天一色,海浪朵朵,碧蓝的海水一望无际,置身其中,实乃是沧海一粟。

严钦差指挥着八艘战船迎风前进,不久就望见了松浦隆信的八幡大船。

松浦隆信亦坐在八幡船头大圈椅上,用望远镜看了看前来迎战的八艘战船,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他高叫道:“鱼雷手各就各位,炮手把炮弹装足,我不下命令,谁都不准动手。”

海风仍在吹,海浪仍在涌,即使双方马上交火。

严钦差站在自己的旗舰上,也望见了八幡船,他着实吓了一跳,他原先只是听说过八幡船的庞大,不曾亲眼见到,今天一见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泰山漂在水上,并一步步向自己压来,他有些心惊。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余地。他命八艘战船排成“二二四”阵形,准备攻击。

八幡船越来越近,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开炮!”严钦差率先下令。一时间八艘战船八门大炮一齐攻击,炮声隆隆。

严钦差的炮弹一颗颗打在八幡船船体上,却不知什么原因就像刀斧砍在坚硬的钢板上,除了留下个白点外,丝毫伤不了它。严钦差和炮手们傻眼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八幡船上的日本人轻松无比,指指点点,哈哈大笑,甚至做出手势让严钦差的将士们再打狠点,打多点。

战争是残酷的,实力决定一切。

等严钦差的炮弹打得差不多了,八幡船开始还击了。

一排鱼雷放下,如游动的鲸鱼,利箭般直驶过来,严钦差的船只左躲右闪,调头挪尾,但摆脱不了要命的鱼雷,“砰砰砰”,全被击中,霎时八艘战船火光冲天,冒着浓烟四散奔逃,不多时便沉没了。

正是:瀚海茫茫浪千重,愁云惨淡万里凝,寻常子弟野战殒,世人叹恨伤精魂。

残阳如血,海面又恢复了平静。浪花击打岛礁的声音如雷轰鸣。

皇帝钦差海战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时间传遍大江南北。朝野无人敢提再战之事。

松浦隆信一路南下,八幡船很快到了福州码头。

福州码头西边是宽五公里左右的金沙滩,黄沙万顷,浮地摇天,云迷风翻,隔岸山光随月倒,满江帆影逐云飞。白天,金色阳光直射金色沙滩,天地交泰,浑然一体,金碧辉煌;夜晚,点点繁星与闪光金沙相互映衬,天上人间,手足相连。真是天工巧夺,地力奇花。

松浦隆信在福州码头稍事休息,便留下两百精兵守船,他自己亲带八百武士穿过金沙滩,准备攻占福州府衙。

松浦隆信一伙刚走到金沙滩中间,突然从金沙滩东西两边列队走出近两千人,摆下“鸳鸯阵”,每二十人为一作战单位,最前为队长,手持红黄蓝三色小旗,号令指挥;接着二人为防护攻击手,一人执长牌,一人执藤牌,长牌手执长盾牌遮挡倭寇重箭、长枪,藤牌手执轻便的藤盾并佩带标枪、腰刀,这二人主要掩护后队前进,藤牌手还能与敌近战。再接着二人为狼筅手执狼筅,每支长三米左右,尖利无比,狼筅手利用狼筅刺杀敌人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再接着四人为长枪手,左右各二人,手执长枪进行攻防;再跟进的是短刀手,若长枪手未刺中敌人,短刀手即持短刀冲上劈杀倭寇。最后一人是负责伙食的兵士,保障饭食。“鸳鸯阵”矛与盾、长与短、前与后环环相连,灵活机动,变化万千。队长的三色旗可令队伍由纵变横,还能变成“两才阵”、“三才阵”,威力巨大,势不可当。

这两千人多是渔民和乞丐,不是真正的兵士。但看表情一个个铮铮铁骨,看队列更是训练有素,一下子压了过来。

指挥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南丐侠司马净和无影花后明日香。

松浦隆信和他的八百武士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因为一路的胜利使他们感到日本帝国的不可战胜。尤其看到明日香后,他的双眼喷出的不仅仅是火焰,更像一把把尖刀。

松浦隆信拔出腰刀,用力向前一指,八百武士嗷嗷扑杀过来。

凉风阵阵,黄沙飞尘,刀剑对撞,血花四溅。

很快几个回合过去了,双方互有死伤,日本武士死得更多,松浦隆信没有前进半步,他知道遇着对手了。想指挥队伍回到八幡船上,可后路已被堵死,困在了金沙滩上。

司马净和明日香并肩站在金沙滩西北角最高的土台上,根据战场的形势调动着“鸳鸯阵”。

司马净右手中的红色旗一挥,鸳鸯阵立刻变成首尾相连的圆形包围圈,士兵们手持各式武器从不同角度进行攻击,倭寇们死的死、伤的伤,鬼哭狼嚎。

司马净左手中蓝色旗一挥,鸳鸯阵马上又变成了四方形的攻击队形,前后三层兵士,第一层为弓箭手,万箭齐发,射杀倭寇;第二层为狼筅手和长枪手,二三米外击毙对手;第三层是短刀手,近距离肉搏。

明日香也没闲着,樱花针专找倭寇多的地方进攻,一排排一片片死伤无数。

而八幡船上,江河游龙张二郎也正带着三百多丐帮弟子发动攻击,日本武士疲于应付,船上、岸上首尾难顾。

“住手,住手!明日香侄女,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和村上,你见我怎么也不吱一声?难道不认识我了?”松浦隆信对着明日香突然大叫道。

“追魂教主先生,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只是你这一路杀来,无人能挡,你还能看见我呀?”明日香说道。

“侄女说的哪里话,你和村上夫康来了这么多天杳无音信,我思念甚切,经天皇恩准,前来寻找,怎么就你一人?我儿村上夫康呢?”松浦隆信故作深沉地说。

“他死了!”明日香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

“什么?你说什么?我儿村上夫康怎么会死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松浦隆信一边反问一边暗暗抓住了三把飞刀,“嗖”的一声冷不丁打向了明日香和司马净,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好在明日香和司马净心存防备,急速躲过,但身后的六名丐帮弟子却被飞刀击中,倒地而亡。

“卑鄙无耻,竟然暗箭伤人。”明日香骂道。

“冲,杀!”司马净高声怒喝。

几个回合下来,松浦隆信的八百武士所剩无几,司马净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此时松浦隆信开始心惊,这些乌合之众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实在让人想不到,想不通。

“明日香,你们以众欺少,不算英雄,我要单打独斗,你们敢么?”松浦隆信大叫道。

“教主先生,我们以众欺少?真是痴人说梦的笑话。你率人带八幡船飘洋千里,侵我疆土,杀我民众,是什么英雄?我只不过把戚继光大将军的‘鸳鸯阵’用到此处,给你点儿厉害,让你长些记性,不要动不动就占我岛礁,抢我东西,欺我国弱民善!”司马净反击道。

正说着,八幡船上火光冲天,张二郎烧船了。

“你们……我要和你决斗……”松浦隆信野狼般号叫道。

“奉陪,请!”司马净应道。

说话间,松浦隆信和司马净打到一处。双方你来我往,先是拳脚相加,后又刀剑齐挥,最后又暗器互射,直打得天昏地暗,鬼泣神惊。

眼看太阳马上西沉天际,司马净不想恋战,使出了亘绝古今的丐帮绝世武功——天地人和,共有五招,第一招单手摘星,第二招双掌捧月,第三招俯首撞日,第四招卧地倒海,第五招天地交泰。相传为洪七公师爷所创,融合了少林、武当、峨眉等数十家武学精华,又吸取了西域、南疆、大漠等边远民族奇异功法,简化为五个招式,遇刚则刚,遇柔则柔,阴阳相合,威力无比。但见司马净全神贯注,天人合一,双掌过处雷霆万钧,风扫残云,泰山压顶势不可当;神腿出没排山倒海,惊天动地,滚滚洪流无坚不摧;意念所致万千思绪,兵不血刃,于无声处响惊雷。松浦隆信连被击中,五脏俱焚,骨碎筋断,瞬时倒地毙命。

司马净拉着明日香,怀揣国宝海神像,迎着霞光,沿着金沙滩,坚定地向海神禅寺走去……

正是:浩荡乾坤正气存,多行不义毙自寻;善行仁让载厚德,公理昭彰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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