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这里遇到同样独立且丰富的灵魂

诗歌消费困境中的反思与塑造——读车延高近期诗歌作品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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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消费困境中的反思与塑造

——读车延高近期诗歌作品有感

朱必松

朱必松一九六八年生。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委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十六岁开始写作,在全国各类报刊发表作品和理论文章近一百万字。早年供职于南方几家报刊媒体,现到处云游。以写作为生,自信有这一手艺能够浪迹江湖了,混了一个同诗人余秀华一样的虚职,流浪和旅行的状况很好。感谢生活的磨难!感谢写作!

 

【编者按】思想没有边界,书海没有崖岸。我们的栏目旨在带领读者朋友进入全新的阅读领域,与您一起探究文字里的世界。每期会从不同的视角推荐一些新书,也会深度剖析一部作品或者一位作家。

 

本期头条为您呈上的是一篇关于诗人车延高作品的读后感。诗歌与我们这个国度有着浓厚的情愫。当我们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都会诵读一些经典的诗句。诗歌作为语言的启蒙读本,在如今这个时代却陷入了困境。坚守与反思,创作与再塑造,让我们更加期待诗歌的未来。

诗人车延高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承担起时代的压力和生命难以言说之重,流露着时代之于个人的生命和沉痛,表现着一种“承担”的诗学主题。在车延高近期的诗作中,我特别欣赏《屋脊上》一诗,洋溢着浪漫主义的情怀,“是牛羊、草地、雪山、雄鹰的拥戴/把一座人心为虔诚肝脑涂地的圣殿/ 供在了世界瞩目的高度”。这种高度就是人类灵魂的高度。“灵感,伸出上帝之手,为朝拜的雪莲开光。牛羊遗失的粪肥上,一株灿烂的格桑花娓娓讲述着草原。青稞酒依旧在草尖上醉着,酒香睡过的地方躺着一片碧绿。一颗子弹,一团带血的罪恶,将活生生的化石击碎,藏羚羊被闪电般的奔跑折断,戈壁在哭。一个姑娘的经血就是,一朵梅花。”这些美丽的诗行有着一种残酷的美感,死亡与新生纠缠着的美感。人类和自然和谐相处,是生命存在的终极价值和灵魂的追问。这种破坏和重建互相抗衡的审美力量,这种语言的自律和庄重,和他对语言天生敏锐的嗅觉,对诗歌语言节奏的有效掌控,以及异域唯美的画面、音乐的感觉和审美趣味,完成对现实和人类精神的反思和塑造。车延高的创作之路,简洁地呈现着一种线性流动的秩序和轮廓。

革命导师马克思在《一八八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写道:“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人和人之间的最自然的关系……”而恩格斯在评价德国诗人格奥尔.格维尔特时,亦没有忘记“表现自然的,健康的肉感和肉欲”是其作品的一大长处,还讥讽另一位诗人弗莱格拉特,指出一读他的诗“的确就会想到,人们是完全没有生殖器官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一卷,第九页)。

车延高创作前期有争议的作品《徐帆》中:

徐帆的漂亮是纯女人的漂亮/ 我一直想见她,至今未了心愿……/ 我喜欢她演的《青衣》/ 剧中的她迷上了戏,剧外的我迷上戏里的筱燕秋/ 听她用棉花糖的声音一遍遍喊面瓜/就想,男人有是可以被女人塑造的……/ 指缝里尽是河流/ 朋友开导:你可以去找徐帆,让她替你擦泪……我觉得有理,真去找徐帆/ 徐帆拎一条花手帕站在那里,眼光直直的……毫无准备的我,心兀地睁开两只眼睛/ 泪像找到了河床,无所顾忌地淌……

我想这个浓缩版的《徐帆》意境是很美的,这就需要诗人做减法,这种情欲消费只有节制的时候,才更有精神幻境。车延高是一个极具有语言天赋的诗人,他在熔散文诗、读诗札记于一炉的文本《醉眼看李白》中有不俗的表现:“你可以给李白发个短信,如果他能发函邀请,我愿意自费,陪你重回大唐,乘着一片最大的雪花直接去山顶考察。”——有了这份情感,就有了与李白神交的想象力,就有了梦回大唐的勇气。对李白的依存的终极,也就是说从屈原与李白的浪漫主义传统中,使自我的实现成为可能。人姑且依存于自然,依存于传统,其后逐步自立。有了自己的思考,真正的自立并非以自立为目的,自我的实现则存在于依存之后。由于他的“沉溺”——然而沉溺反能让他看到世界,这个每天清晨读书、写作的官员、诗人,构建了他的诗歌美学的精神纬度。

现代汉诗的本体是经验、语言和形式三者互动、纠缠和克服的一种状态,是个体经验的深度、现代汉语的自觉和诗歌形式意识等必要条件的一个大杂烩。看一首诗,应关注其在现代汉语的历史脉络中言说了怎样深刻而动人的经验、锤炼出怎样生动而丰富的语言及呈现出怎样新鲜、合宜又充满意味的形式,是否生发出自我对客观世界的全面确认和批判,来构建清晰的立体精神地图。也就是诗歌生态理发起人和批评家冯楚在其《华语诗歌的生态构成与呈现》一文所阐述的那样,现代诗歌在种种流派的困绕中,必须有一个大的内在的和外在的生态形式,构成当代诗意栖居的一个存在本体,当代诗写作才能确立。

车延高的异域的画面则具有这样精神态势。用冯楚的诗歌生态理论来审美车延高诗歌的语言社会学及其诗性哲学,都是有效的相对标准。冯楚认为,诗歌生态既不是一门诗歌流派及其学说,也不是一种诗歌审美哲学体系,姑且把它假设为一种自然诗性向、一种生命信仰的维度、一种语言持续的交流。它不是由某一种同构力量所形成的语言生态,而是由许多个独立而具有差异性的因子,在某个诗性的瞬间运行的一种诗象生发的澄明之境界。但凡适合一种诗性倾向、一种生命维度、一种语言持续的交流所互相运行的状态,就是一种诗歌生态呈现。

车延高诗集《向往温暖》获得二〇一〇年鲁迅文学奖,他采用一种运用零度抒情方式,富有诗性浪漫的纯美意象的诗体,选择一片僻静的乐土,用自己的生命体验去抒发感情,感悟生命。

《怕乡亲盲目羡慕的眼神》中:其实每花一笔钱我都心疼一次/ 那是用血汗满足自己很农村的脸面。

《父亲的庄稼》(汶川地震后,水磨镇一位老农,废墟里扒出读高中儿子的遗体,背其回家)中:在血已经开成花的地方/ 对视而笑,一起说//今年的庄稼长得真好。

《踏响音符的脚印》中:他还叫子期/从一片梦里过来/挑一担柴,布袖抹额/像一个颤音/走在如泣如诉的琴弦上/身后,高山流水。

这些文本足以佐证诗人对传统诗歌中的节奏和韵律进行美学经验吸取的努力和尝试,体现出了诗人从容的大智慧、大视角和大悲悯,这也是个人依存之后的身心解放。他高举人本主义的旗帜,对生命和存在的正视与介入、追问,是他诗歌最显眼的精神向度。人类文化是一个金字塔,人类的精神现象是有高度的,一旦你攀缘到了一定的高度,那么这之下的很多东西,就不用再理会了。车延高经历了浴火凤凰,鹰的重生,正趋于歌德在“漫游者夜歌”中的境界:群峰/ 一片静寂/ 树梢/ 微风敛迹/ 林中/ 百鸟缄默/ 稍待/ 你也安歇。

车延高的诗用简洁创造了人性的温。“杭州的舌尖吐出春天,每片芽都是翡翠……”

二〇一五年对车延高将是一个温暖和丰腴之年,他刚刚在《人民文学》发表了十二首诗歌。他逐渐把“文、史、哲”打通,在生活中参禅,在字画中圆融。“就像写的字一样,要锋藏,让锋内敛得不露出来,不伤人,锋可以用来雕刻自己,完善自己。你看——”正如他自己所说,与其他文学形式不同,诗歌最大的特点是微言大义。

诗歌是“核当量”,用最短的文字来引发读者共鸣,具有核爆发的那种感觉。这就要求,在诗歌创作过程中,你必须让你的文字极度简练,但又必须找准哪个部分能够和读者在心灵上,在情感上,在审美情趣上高度契合——找到这个“点”,非常重要。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你找准了,可能马上就能打动读者。这是诗歌最了不起的地方,也许几句话,就能产生催人泪下的力量。

 

【创作手记】

承蒙《中华文学》云朵编辑厚爱,让我写一份创作手记时,我正准备去西藏旅行。我不知道要在西藏呆多少天,一切随缘。发表一篇短文,本没什么可谈的。既然有这样露脸的机会,还是说两句。“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虽然耳熟能详,但真正理解并实践的人并不多。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相信这句话。从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是书籍让我活着。从四十五岁以后,书籍会让我摆脱生存的恐惧,生活得更好。也是从二十五岁开始,就全靠写作以及有关文化方面的事务活着。如果以此来理论,我应该算是真正的“专业作家”了。当我对人类的一切产生怀疑时,唯一不应该怀疑的就是知识和书籍的力量!一个批评家更是要对生活有深刻的警醒、要有学者的学养、读万卷书。不读万卷书是当不了批评家的。书籍会使我有尊严地在这个世界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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