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这里遇到同样独立且丰富的灵魂

车过天府

何斌修.jpg

车过天府

何斌修

何斌修 四川盐亭县人,1996年从武警新疆兵团指挥所三支队退役到四川长虹集团工作至今。在集团宣传部负责厂报编辑、集团企划部品牌文化宣传等;从2000年开始在公司营销部门工作,任驻外销售分公司总经理、华中地区总经理。曾在国家级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多篇文章。

 

夜色浓浓,绵阳还在酣然的梦里,在些许慰藉中迟迟不肯醒来。料峭的春寒,把融融的思念冻醒,蓦然而生的挂念离愁,如迢迢不断的漫漫长路,渐行渐远;寸寸柔肠,尽在春山之外,绵长而悠远。

从绵阳到武汉,一路上,或阴或阳,或雨或雪,更是变幻无常。

临行时分,夜幕低垂,旅途的期许充满着几分迷离几分憧憬。不经意间车已驶出绵阳一个多小时,夜色在晨风中散成碎片飞走。关掉车灯,远方的天际线上依旧黑暗而阴沉。天色凝重,天与路仿佛粘连在一起。还没有驶出绵阳地界就开始下起大雨来,雨刮器喘着气与雨水交织。快车道上一辆越野疾驰而过,拉起一幕水帘,瞬间将视野打湿一片。风疾雨注,车轮更加彰显它的狂野与自恋,固执而重复地将简单滚动碾成极至的印痕。十多年漂泊的辛勤劳碌,只为寻找生命的胜境,岁月依稀中,那些在故乡与第二故乡之间来来回回的时光,那些遐想中充满无尽美丽和慰藉的故事,却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开始。

蓦然间,记忆中的氤氲往事,从鼻尖轻轻掠过。穿安康,踏秦岭,高耸入云的崇山峻岭,连绵起伏的蜿蜒丘陵,平坦如坻的莽莽平原,伟岸陡峭的秦岭巴山,在斗折蛇行中早已淡出双眸。一种难以言说的旷远,让人恍如身处久违的梦幻。而今孤车独行,隐约中那些逝去的缱绻景致,还有路边树上被惊起划破长空的飞鸟,如同在车窗前刹那而过,再也难觅踪迹。没有了“蜀道之难”的忧心,但结伴而行的等待却成了一种遥遥无期的守望,往日同伴同行的快乐早已成为如烟般的过往。

雨裹着雪粒打在车窗上,漫长的思绪已经湿透。天雨释放了愁云,天空放亮些许,雨小了,雪粒也升华成片状的蒙蒙飞絮,好似一幕垂下的帘栊,疾驰的小车像一只只勤奋的银燕,在缠绕群山大川的高速路上穿梭,只是孤燕回归时,无人开帘待燕,始觉春空。

山河被雪素裹了,山间服务小区俨然像个车水马龙、人车交织的北国小镇。或许是如影随形的乡愁,把出川行人的味蕾激活。出川的过客,大碗酸辣粉再就着酥嫩脆香的春卷,在酸香辣厚、色醇味美、入口爽滑中锁住浓浓的乡愁。或许是春节回家的忙碌,没有尽兴家乡的味道。几年前回四川,没有吃上绵阳的酸菜米粉,心里好生遗憾。天府是上帝赐予大川交融名山簇拥的珍稀宝地,酸辣只是珍稀天堂里舌尖上的一点点美味。犹如酸辣粉条的嫩滑爽口,那是巴山蜀水孕育出来的上等红薯精制而成,而佐料也仅仅是锦上之花罢了。川香浸透路人的衣裳和行囊,那又能怎样呢?比起杂陈的浓郁醇厚,川味也不过是五味天堂乐谱里的一个音符。一方水土孕育一方味美,由得你去忘记,却由不得你在自恋和逃避中失去,当错过百花怒放、百味融合的生动与绚丽之时,再转过身去,纷繁馥郁的锦屏就成一个梦的影子,岂能独自悠扬?

车过天府。

进入重庆,雨雪渐小。雾都不失时机地展示着它神秘的面容,恍惚坠入遥远的梦里。雾由近到远,由薄到厚,将整座山城紧锁。一切都似乎已凝固,只有莫名的窒息和恐惧在稠稠浓雾中弥漫。车灯闪烁,车速放慢到二十迈。短短数分钟,雾的色调在双眸中还没倒过时差,雾幔又戛然落幕,有如川戏变脸艺术中蕴藏着的大悟,用神奇的速度与智慧,将云里雾里般复杂的艺术还原成一个简单而清晰的脸谱。干净利落,大山轻松将雾霭挣脱。咦!重庆山水雨雾无不夹杂着朝天门码头袍哥般的性格,自然、干脆、洒脱与任性,变化与修复总是显得那么轻松自然,自信自得。

此情此景,一种“遥想公瑾当年”的神韵油然而生。曾经的年轻旺盛,个性飞扬、雄姿英发、笑谈之间,在职场的前沿攻坚克难、挫败对手、收复市场……激情奔放的壮志情怀重新展现在眼前。

风光旖旎的神农架神秘扑来。

神农架西与四川交界,东与保康相连,南与兴山相接,北与房县相依。神农架没有泰山的伟岸威严,没有华山的奇峰险壑,没有秦岭的君临天下,更没有黄山的名扬四海,但神农架的灵秀与神秘力压群山,山中翘楚。

“人间三月芳飞尽,神农处处有新颜。”身处神农之巅,俯瞰神农架,群山环抱,绵延跌宕,林海碧波荡漾,层林厚绿堪染;云海云涛翻涌,变幻朦胧无尽;香溪源仿佛是世界一流的散文大师,虽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婀娜身姿,却略显纤细柔弱,香溪从眉宇间下浓墨重彩,在空中喷洒沁人心脾的馨香水沫,或水雾蒙蒙,或溪水潺潺,在善小而为中为香溪平添了“疑似银河落九天”的栩栩神韵;洞穴深幽,洞天奇险,“野人”分娩啼哭与神农氏搭建天梯依稀就在眼前;神农坛大气磅礴,神坛广场中的炎帝眉目疏朗,仿佛在述说着源远流长的千古“百草之味”,拜祭道场隐约中自增三分庄严与肃穆。一山有四季,处处各不同。神农大山无不尽显它的神奇与另类。山顶雪雨冰封,琼枝玉树;半山腰里绿树成阴,花繁叶茂;山脚下酷暑难耐,挥汗如雨。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神农大山的灵秀不在梵宇崇闳,香火鼎盛之间,而在神农“品味百草九死一生,开创五谷农业”的千古流芳中,在先人降生的洞穴里。山脚下桑拿般的熏蒸,让山腰里的日月精气在缤纷落英中栖居,寒气从山顶逼出,沐浴交相中沉淀了这片清幽纯厚的净土。在石器时代登山如登天的星河流转中,不仅仅是炎黄联合,在履险如夷中的勇敢与智慧,而是“品草断肠”无欲无求无私的至高境界。若敬畏自然与先人之心常在,不在贪婪中强取豪夺,岂能有功名贪墨,腐败坍塌而大煞风景呢?一个徒步旅行或者高速路上行车的过客,还能受尘世的纷扰而心生厌倦?韩国总统朴槿惠在国礼清单中列着韩国工艺品——戒盈杯,它使南韩民族在“凡事不可过满”中崛起。而今千帆百舸在深邃的长河中劈波斩浪,历史的锦屏上更需要添花着彩,“品苦为乐”,在复兴的路上,用“戒盈杯”干杯壮行。

一路上,真正山奇路险水急的还在恩施与宜昌之间。那横跨在山头如天路般的大桥,站在山下远眺开去,根根桥柱纤细高耸,直立穿空。屏住呼吸,驻足凝视,从桥左看到桥右,桥柱疑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拍拍自己,原来是身体在心悸时失去了平衡。一缕纤纤轻盈的薄雾淌过,桥就成了天庭的过道。

逢山开路,遇水叠桥。深邃而宽畅的隧道,让君临天下的崇山在顿挫中怅惘,跨越云端的大桥在水天一线的尽头失去遐想。进入现代化的服务区,这一切哪里还敢把重峦叠嶂、巍峨陡峭的崇山峻岭相系相联?鬼斧神工赋予了山的厚重与险峻,路的陡峭与绵长,水的灵秀与浩荡,树的原始与幽深,但在时代变迁中,比起现代科学的开路与叠桥,鬼斧神工似乎也不过是“弯弓射大雕”。

“四季突变”,转折无常。生活,有时并不是自己可以在随心所欲中选择,犹如身处险峰的灌木藤蔓,在风雪雨雾、春夏交错中修为,虽长不出参天古木的年轮,但险峰赐予它的高度,让角度在沧桑的视野里尽显,无心的锦上添花却无意中成就了另一个梦想的自己。“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概,弓满箭毁中的变故与惆怅,依旧还萦绕于怀。人生何尝不是在行路途中呢?即使是行车亦徒步,不免或雨或雪,路遇高山急水;没有“神农开创”般的壮举,但在人生冷热交错中完善并顺应自然的修为,一生勤奋善小而为,回报的将是一路芳草长堤。

 



评论